钟离青赢了,但也仅止于“没死”。
引魂使退去,夜色重归寂静。
他半跪在草地上,浑身浴血,背上的旧伤崩裂,鲜血几乎染红了整片草地。
“林意绵……”
他咬着牙,试图将那个被塞回丹田的残魂安抚下来。
但这一次,他感觉不到那股熟悉的、令人烦躁的聒噪了。
只有一片死寂。
冰冷、空虚的死寂。
“林意绵?”钟离青心头一紧,伸手按在丹田处。
触手冰凉。
那团原本顽强得像牛皮糖一样的黑雾,此刻竟然变得极其稀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咳……”
钟离青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不是他的血,是林意绵的神魂本源,在强行修补他经脉时,燃烧殆尽后留下的残渣。
“傻子……”
钟离青颤抖着站起来。
他知道自己伤多重,也知道林意绵为了救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那个来自异世的灵魂,把自己当成燃料,填进了钟离青这台即将报废的机器里。
“我不会让你死的。”
钟离青低声道,眼神疯狂而决绝。
“就算你只剩一缕烟,我也得把你抓回来。”
接下来的三天,逆熵宗封山。
钟离青没有去疗伤。
他把自己关在禁地最深处的炼神塔里。
塔内无光,只有无数悬浮的灵牌——那是历代魔教长老的魂牌。
钟离青盘膝坐在中央,面前摆放着一具冰棺。
棺中是林意绵当年穿越时的那具原身。
那个曾经被称为“傻子”的肉身,在林意绵魂穿后便一直沉睡,如同一具美丽的空壳。
“既然你不肯在丹田里待着……”
钟离青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棺中那张熟悉的脸。
“那就换个地方。”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冰棺上。
与此同时,他双手掐诀,打出一道道晦涩难懂的禁术手印。
“以吾之血,唤汝之魂。”
“以吾之躯,为汝之舟。”
这是魔教禁术中的禁术——夺舍反炼。
通常修士是用来抢夺他人的肉身,而今天,钟离青是要把自己的身体,作为桥梁,强行去唤醒那个沉睡在异世的灵魂。
“林意绵,你给我听好了。”
钟离青脸色惨白如纸,七窍开始渗血。
“你不是想回家吗?你不是想做红烧肉吗?”
“你要是敢就这么散了……我就把地球炸了,让你连想都没得想!”
禁术发动。
恐怖的吸力从钟离青体内爆发。
他不是在修补林意绵的残魂,而是强行将那缕残魂,从虚无中拽出来,塞进那具冰冷的肉身里!
“呃啊啊啊——!”
钟离青发出痛苦的嘶吼。
这种逆天而行的行为,遭到了天道的疯狂反噬。
无数雷霆劈在炼神塔上,但钟离青像疯了一样,死死护住那具冰棺。
“回来……给我……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
冰棺内。
那具死寂多年的身体,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炼神塔外。
墨九跪在地上,听着里面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早已泪流满面。
“尊上……您这是何苦……”
塔内。
钟离青趴在冰棺边,浑身是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棺中,那双紧闭了二十年的眼睛,缓缓睁开。
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钟……离……青……”
林意绵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生锈的齿轮里挤出来的。
“嗯。”
钟离青想笑,却咳出一口血。
“你醒了……欠我的……红烧肉……记得还……”
说完,这位不可一世的魔尊,终于力竭,昏死在了冰棺边缘。
林意绵躺在棺中,僵硬地转动眼球,看着那个倒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他想抬手,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疯子……”
他只能在心里,骂出这一句。
……
钟离青没死,只是累瘫了。
他趴在冰棺的边缘,像一只脱水的鱼,连手指都动不了。
林意绵也没好到哪去。
他躺在那具属于“傻子”的、尘封了二十年的肉身里,僵硬得像块木头。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能感觉到呼吸时肺部的起伏,甚至能闻到钟离青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但他就是动不了。
“钟离青……”
林意绵艰难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皮里挤出来的。
“你把我……塞进这破身体里……是想让我……体验瘫痪病人的生活吗?”
钟离青没力气回嘴。
他趴着,缓了好久,才勉强抬起一只手,摸索到林意绵的颈动脉。
咚、咚、咚。
有力的心跳。
不是那个残魂的微弱搏动,而是真正的人类脉搏。
“活着就好……”
钟离青松了口气,声音虚弱得像是在呻吟。
“动不了……我帮你动。”
接下来的三天,是林意绵人生中最社死的三天。
第一天:擦拭。
钟离青虽然元气大伤,但基本的行动力还是有的。
他端来一盆温水,拧干毛巾,面无表情地开始给林意绵擦脸。
“别……别擦了……”
林意绵想偏头躲,但脖子像焊死了一样。
“我自己来……你个老古董……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男女?”
钟离青冷笑一声,手上的毛巾毫不留情地擦过林意绵的眼皮。
“你在我脑子里住了那么久,我什么地方没去过?现在跟我讲礼教?”
林意绵:“……”
第二天:翻身。
长期躺着会生褥疮。
钟离青虽然没力气抱他,但修士的手法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