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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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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举杯,为徐诗梦送上生日祝福。杯中多是果汁饮料,只有大人们面前是浅浅的红酒,小酌怡情。气氛热烈,欢声笑语不断。徐诗梦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在跳跃的烛光映照下,闭上眼睛许愿。江健鹏就坐在她身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被暖黄烛光柔和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虔诚而美好。他心里默默地说:无论你许什么愿,我都会帮你实现。

吹灭蜡烛,掌声响起。徐诗梦睁开眼,第一个看向的,就是江健鹏。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暖意自在心头流淌。

餐桌上,大家聊着天,吃着美食,其乐融融。江健鹏细心地将鱼刺挑干净,将虾剥好,自然无比地放到徐诗梦碗里。徐诗梦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但他做得太坦然,仿佛天经地义,她也渐渐放松下来,小口小口吃着,心里甜丝丝的。

然而,饭吃到一半,江健鹏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姐姐江云鹤,酒量一向很好,家里人都知道。可今天,她只喝了两小杯红酒,脸颊就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开始迷离,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不对劲。江健鹏心里咯噔一下。他太了解他姐了,这点酒,绝不可能让她醉。她在装?为什么?

很快,答案揭晓了。徐诗梦就坐在江云鹤旁边,见她似乎不舒服,便关切地倾身询问:“云鹤姐,你没事吧?是不是喝急了?”

江云鹤半眯着眼,顺势就靠在了徐诗梦肩上,声音带着点含糊的软糯:“嗯……头有点晕……诗梦,能扶我去客房休息一下吗?”

“当然可以。” 徐诗梦不疑有他,连忙起身,小心地搀扶起江云鹤。江云鹤几乎整个人都倚在她身上,手臂还自然地环住了徐诗梦的腰。

江健鹏眉头一皱,立刻也站了起来:“我也去搭把手。” 他不能放心让此刻状态明显异常的姐姐和诗梦单独在一起,尤其……联想到姐姐的性向,他心里警铃大作。

徐诗梦没多想,点了点头。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醉醺醺”的江云鹤,跟桌上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往一楼的客房走去。

进了客房,徐诗梦小心翼翼地将江云鹤扶到床边坐下,转身想去给她倒杯水。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刚才还软绵绵靠在床头的江云鹤,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徐诗梦的手腕,用力一拉!徐诗梦毫无防备,低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后跌去,不偏不倚,跌坐在了江云鹤的腿上。

下一秒,在徐诗梦还没反应过来、惊愕地睁大眼睛的瞬间,江云鹤的脸迅速在她眼前放大,带着酒气的、温软的唇瓣,精准地、不容拒绝地,覆上了她的!

徐诗梦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唇上传来陌生而柔软的触感,带着女性特有的淡香和一丝红酒的醇甜,却让她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瞳孔骤缩,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完全无法理解此刻正在发生什么。云鹤姐……在吻她?为什么?她不是喝醉了吗?还是……

这个吻并不深入,甚至可以说只是唇与唇的紧密相贴,但持续的时间却不短。江云鹤甚至得寸进尺地,用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捏住了徐诗梦的下巴,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唔……!” 徐诗梦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找回一丝神智,开始挣扎,可江云鹤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手臂箍得很紧。

“姐!” 江健鹏的低吼几乎在同时响起,他一个箭步冲上前,脸色铁青,动作有些粗鲁地一把将徐诗梦从江云鹤怀里拽了出来,护在自己身后。他的胸膛因为怒气而微微起伏,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床上的江云鹤。

徐诗梦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立刻躲到了江健鹏宽阔的背后,手指紧紧揪住了他后背的衣服,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她脸色煞白,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陌生柔软的触感,让她一阵阵反胃,又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羞耻和慌乱。怎么回事?云鹤姐她……

江健鹏感受着背后女孩的颤抖,心头的怒火和一种被冒犯的醋意交织升腾。他知道姐姐的取向,也尊重,但这绝不意味着她能对他的诗梦做这种事!他强压下怒火,深吸一口气,侧头对身后的徐诗梦低声道:“诗梦,你先出去,去看看厨房要不要帮忙。这里交给我。”

他的声音还带着未消的怒气,但对着她,已经刻意放柔。

徐诗梦惊魂未定,抬眼看着江健鹏紧绷的侧脸线条,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床上依旧闭着眼、仿佛真的醉倒的江云鹤,咬了咬下唇,低低“嗯”了一声,松开手,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房间,还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姐弟二人。

江健鹏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醉倒”的姐姐,眼神冷了下来。他弯下腰,伸出手,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掐住了江云鹤大腿外侧一块软肉,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拧!

“嘶——!” 装醉的江云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睁开了眼睛,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她拍开江健鹏的手,揉着自己被掐疼的地方,嗔怪地瞪他:“臭小子!下手这么狠!”

“不下狠手,你能醒?” 江健鹏抱臂,语气不善,“喂,江云鹤,不至于吧?我女人你也动?装醉占便宜,你这医生当得可真有‘医德’啊。”

他真是气得不行,又不好发作得太厉害,毕竟是自己亲姐,而且诗梦也没真的吃大亏(在他看来,被亲了一下也是天大的亏!)。但这种行为,简直是在他雷区蹦迪。

江云鹤撇撇嘴,坐直身体,脸上毫无愧色,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里闪着恶作剧得逞和几分欣赏的光:“女孩子好香呢,皮肤也好滑,腰还细……啧,一时没控制住嘛。” 她看向自己弟弟黑如锅底的脸色,笑嘻嘻地补充,“放心,就亲了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而且,我看诗梦也没那么讨厌嘛,就是吓到了。你这小子,眼光不错。”

“江、云、鹤!” 江健鹏简直要抓狂,压低声音吼道,“你别给我打哈哈!这是两码事!你喜欢女孩子我不管,但诗梦是我的!你不准碰!想都别想!再有下次,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想出能拿这个无良姐姐怎么样,总不能真打一架。

“知道啦知道啦,小气鬼。” 江云鹤摆摆手,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眼底的笑意未减,“逗你的,看你急的。姐姐我是那种人吗?就是看诗梦太可爱了,今天又打扮得这么乖,没忍住嘛……好了好了,我道歉,行了吧?对不住啦,未来弟妹。” 最后那句,她说得毫无诚意。

江健鹏看着她这副模样,满腔怒火像打在棉花上,只剩下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无奈。他知道姐姐的性子,看似成熟稳重,其实内里还有些跳脱和恶趣味,尤其在亲近的人面前。这次估计也是看诗梦害羞可爱,加上喝了点酒(虽然肯定没醉),一时兴起捉弄人。但……这捉弄的方式也太过了!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你以后离诗梦远点,至少保持一米……不,三米安全距离!”

“好好好,三米就三米。” 江云鹤敷衍地应着,然后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和好奇,“说真的,你们……到哪一步了?牵手?拥抱?接吻了没?” 她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了刚才“醉酒”的虚弱。

江健鹏脸一热,没好气地推开她凑近的脸:“要你管!好好‘醒你的酒’吧!” 说完,懒得再理这个不靠谱的姐姐,转身也离开了客房,心里还惦记着被吓到的徐诗梦。

走到客厅,看到徐诗梦正坐在靠近阳台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小口喝着,眼神还有些怔忡,脸颊却比刚才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看到他出来,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水,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江健鹏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仰头看着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吓到了?”

徐诗梦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就是,太突然了。云鹤姐她……是不是真的喝多了?” 她似乎还想为江云鹤找理由。

江健鹏在心里又把不靠谱的姐姐骂了一百遍,握住她微凉的手,认真地说:“她装的。别理她,她就爱捉弄人,没个正经。我警告过她了,她以后不敢了。” 他顿了顿,看着徐诗梦依旧泛红的脸颊和有些红肿的唇瓣(心理作用?),心里那点醋意和不爽又冒了出来,忍不住小声嘟囔,“……我的都没亲到呢,倒让她抢先了……”

“你说什么?” 徐诗梦没听清后面那句。

“没什么。” 江健鹏立刻摇头,站起身,顺势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蛋糕还没切完呢。你今天可是寿星,要开开心心的。”

徐诗梦抬头看他,他眼里是熟悉的、带着点懊恼却又无比温柔的笑意,像阳光驱散阴霾。她心里那点慌乱和不适,奇异地被这笑容安抚了。她点点头,放下水杯,任由他牵起自己的手,走回依旧热闹温暖的客厅中央。

刚才那短暂而混乱的插曲,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荡开几圈涟漪后,很快淹没在生日祝福的欢声笑语和蛋糕甜美的香气里。只是,当江健鹏的目光偶尔扫过自家那个已经“酒醒”、正神色自若地和秦溪怡聊天的姐姐时,还是会忍不住磨磨后槽牙。

而徐诗梦,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会下意识地轻轻碰一下自己的嘴唇,脸上刚刚褪下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她赶紧甩甩头,将那个荒谬的触感从脑海里赶走,目光落在身边正笨拙地试图把奶油玫瑰完整挖给她、却弄得满手都是的江健鹏身上,嘴角终于重新弯起一个浅浅的、安心的弧度。

午后的阳光透过别墅宽敞的落地窗,在木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几何光斑。吃饱喝足,又聊了一阵,年轻人那过剩的精力便开始蠢蠢欲动。不知谁提议打羽毛球,立刻得到了一致响应。江家别墅有专门的娱乐室,空间足够,球网一架,简易的羽毛球场便成了临时的竞技场。

起初是随意组合。江健鹏自然是场上的焦点,体育生的体能和运动神经不是盖的,即使只是打着玩,动作也透着股专业的利落。他先是对上了徐诗梦和叶池的组合。徐诗梦运动细胞平平,纯粹是陪着玩,叶池倒是会一些,但在江健鹏面前显然不够看。

江健鹏起初还收着点力,喂着球,想让她们多玩一会儿。可打着打着,看着徐诗梦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睛亮晶晶地追着羽毛球的轨迹,那副认真又有点笨拙可爱的模样,让他心里那点恶劣的、想要逗弄她的心思又冒了出来。他开始逐渐加大力道,角度也越来越刁钻。

一个干脆利落的扣杀,羽毛球像颗小炮弹,“嗖”地砸在徐诗梦脚边,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呀!” 徐诗梦轻呼一声,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瞪向网对面笑得一脸得意的江健鹏。那眼神,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娇嗔,水光潋滟的,看得江健鹏心头一荡,扣杀得更起劲了。

叶池试图救球,但她本就不是力量型,面对江健鹏越来越猛的攻势,很快就左支右绌,气喘吁吁。又一个角度极其刁钻的底线球,叶池飞扑过去,球拍却只擦到羽毛球的边缘,球轻飘飘地落在了界内。

“呼……不行了。” 叶池直起身,擦了把汗,无奈地摇摇头,对着江健鹏方向轻哼了一声,倒也没什么火气,只是很干脆地放下球拍,走到场边休息去了。她知道江健鹏没有恶意,只是少年人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孔雀开屏”般的炫耀,虽然后果是“误伤”友军。

徐诗梦看着盟友“阵亡”,自己更是独木难支,又接了江健鹏两个戏弄般的调前场球,终于也叉着腰,微微喘气,瞪着对面那个笑容灿烂、明显在享受“欺负”她过程的家伙。

“江健鹏!你故意的!” 她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

“哪有,我很认真在打啊。” 江健鹏一脸无辜,还挥了挥球拍,做了个标准的挥拍动作,眼里却满是狡黠的笑意。他就喜欢看她这副鲜活生动的模样,比平时安静看书时要生动一百倍。

“江大少爷,太欺负人了吧?” 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插了进来。只见潘甜甜活动着手腕脚腕,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走了过来,从叶池手里接过球拍,朝徐诗梦扬了扬下巴,“诗梦,我来帮你!姐妹们可不是好惹的!”

徐诗梦眼睛一亮。潘甜甜平时咋咋呼呼,像个开心果,没想到运动神经似乎不错的样子。

江健鹏挑了挑眉,来了劲头:“哟,甜甜姐要给我‘上课’?放马过来!”

新的组合形成。潘甜甜果然不是叶池那种温和派,她打球风格和她性格一样,带着股泼辣和机灵劲。力量或许不及江健鹏,但落点极其刁钻,专打结合部和空当,而且跑动积极,和徐诗梦一前一后,竟隐隐有了配合。

江健鹏一开始还能轻松应对,甚至有点享受这种“一挑二”的挑战。但渐渐地,他发现不对劲了。潘甜甜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忽前忽后,忽左忽右,而且专门盯着徐诗梦那边的空档打,逼得江健鹏不得不更大范围地跑动。徐诗梦在潘甜甜的带动下,似乎也放开了,虽然技术一般,但胜在听话配合,总能出现在该补位的地方。

几个回合下来,江健鹏额角也见了汗。一个网前小球,他飞身上前堪堪救起,回球质量不高,被潘甜甜抓住机会,一个漂亮的平抽快挡,直扑他反手死角。江健鹏脚步已乱,眼看着球要落地……

“汪非凡!救驾!” 江大少爷情急之下,喊了一嗓子。

正在旁边观战、和王鸿文他们嗑瓜子聊天的汪非凡“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健鹏一把拽上了场,手里塞了个拍子。

“快快快,帮我!这两个丫头要反了!” 江健鹏抹了把汗,半开玩笑半认真。

汪非凡也是个爱玩的,闻言也来了兴致:“得嘞!看我的!”

然而,双打,尤其是临时组合的双打,有时候比单打更考验(折磨)人。

江健鹏是右手持拍,汪非凡是左手。这本该是互补的组合,但在毫无默契的两人身上,却成了灾难。

“我左你右!” 江健鹏喊道。

“好!” 汪非凡应得爽快。

一个球飞向中路偏右,江健鹏脚步一动,汪非凡也动了。

“我的!” 两人几乎同时喊,球拍“啪”地撞在一起,羽毛球可怜兮兮地掉在地上。

“哎,你往那边去干嘛?这球明显是我的!” 江健鹏瞪眼。

“我来我来!我能接到!” 汪非凡不服。

“你接?你刚才那个高球你接到了吗?” 江健鹏翻旧账。

“那是个意外!这个我能行!”

下一个球,潘甜甜看出他们配合生疏,故意给了一个前场软球。汪非凡冲上前,想放个小球,结果力度没控制好,球软绵绵地擦网而过,倒是过去了,但毫无威胁,被徐诗梦轻松挑到后场。

“扣啊!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扣杀?” 江健鹏在后场看得着急。

“扣?那球那么贴网,一扣就下网了!” 汪非凡反驳。

“你不会扣高一点?打角度啊大哥!”

“你行你上啊!刚才那个后场球你咋不扣?”

“我去!我要能接到我还用你说?你站那么前,我能飞过来扣?”

“怎么不行?我跟你说,要不是碰到你这种猪队友,我一个人能打她们八个!”

“江大少爷还会分身啊?一个人打八个?” 潘甜甜在场对面叉腰笑。

徐诗梦也忍俊不禁,看着网对面两个大男孩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忘了接球。刚才被江健鹏“欺负”的郁闷一扫而空,只觉得这场面滑稽极了。

“喂!你们两个笨蛋!还打不打了!” 潘甜甜冲着还在争论刚才那个球到底该谁接、该怎么打的两人喊道。

江健鹏和汪非凡这才停下“内战”,互瞪一眼,暂时“休战”,重新投入比赛。但之后的配合依旧漏洞百出,不是抢到一起,就是漏个干净,逗得场边的王鸿文、林群、吴琦等人哈哈大笑,连叶池都掩着嘴轻笑。徐诗梦和潘甜甜赢得毫无压力,最后几乎是笑着打完的。

一场羽毛球,最终以江健鹏和汪非凡的“内讧”和徐诗梦、潘甜甜的轻松获胜告终。笑声充满了整个娱乐室,连楼上聊天的大人们都被惊动,探头来看,见状也纷纷摇头失笑。少年人的快乐,总是这么简单又喧嚣。

喧闹散去,夜色渐深。朋友们陆续告别,别墅重归宁静。生日蛋糕的甜香似乎还萦绕在空气里,混合着一种节日过后特有的、慵懒满足的气息。

江健鹏的心,却随着夜色的加深,渐渐鼓噪起来。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灼感,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白天所有的欢笑、祝福、热闹,此刻都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加私密而汹涌的情绪。

十八岁。她终于,真的,十八岁了。

那个在旧仓库昏暗光线下,她流着泪,却坚定地说出“等我十八岁,我们就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承诺,像一枚滚烫的印记,烙在他的灵魂深处,经历了轮回,跨越了生死,依旧清晰如昨。他曾以为那承诺会随着她的离去而永坠虚空,却没想到,还能有今天,能亲耳听到她说“兑现”,能真切地拥有这个夜晚。

他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棉质家居服,身上还带着沐浴后清爽的水汽和淡淡的、她喜欢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在镜子前,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但还算整齐,没有哪里不妥。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过于剧烈的心跳,可指尖还是微微发麻。

走到徐诗梦房门前,他停顿了几秒。门缝下透出暖黄的光晕。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徐诗梦的声音传来,和平日一样清凌,但江健鹏却莫名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推门进去。徐诗梦已经换了睡衣,浅粉色的丝质面料,衬得她肌肤如玉。她正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台灯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和纤长的睫毛。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向他,眼睛在灯光下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清澈,却也映出些许局促。

江健鹏反手关上门,心脏跳得更快了。他几步蹭到床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凑近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点点讨好的意味,声音不自觉地放软,甚至有点黏糊:“诗梦……”

徐诗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视线飘向手里的书页,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角,轻轻“嗯”了一声。

“那个……” 江健鹏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明明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真到了这一刻,却觉得每个字都烫嘴,“你……你之前说,十八岁就在一起的承诺……今天……是不是该兑现了?”

他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屏住了呼吸。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有他擂鼓般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徐诗梦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看到他脸上那种混合着少年赤诚和极度紧张的表情,心里那点羞涩和慌乱,忽然就被一种柔软的暖意冲淡了些。她放下书,坐直了些,脸上故意绷起一点严肃,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我既然说了,当然会做到。”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像是在重申某个重要的誓言,“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反悔。”

江健鹏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夜空中猝然炸开的烟火,璀璨得让人心慌。他心头那块悬了不知多久的大石,轰然落地,随之涌上的,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酸涩。他猛地直起身,想扑过去抱住她,又怕唐突,手脚都有些无措,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傻气的笑容:“嗯!”

徐诗梦看着他这副喜形于色、毫不掩饰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丝丝甜意,但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她刚要说什么,却见江健鹏眼珠转了转,脸上那傻气的笑容里,又掺进了一丝熟悉的、狡黠的意味。

他往前蹭了蹭,几乎要贴到床边,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态,语气变得更加软糯,带着明显的撒娇和得寸进尺:“诗梦……宝宝……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这么高兴的日子,你能不能……再答应我一件事?”

徐诗梦心头一跳,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你先说。” 她可太了解他了,这副表情,准没“好事”。

“你先答应嘛~” 江健鹏拖着长音,眼神湿漉漉的,像讨食的大型犬,“我保证,不是坏事,真的!我发誓!” 他还举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状。

徐诗梦被他看得心软,又想着今天确实是他一直忙前忙后,为自己庆祝生日,再加上刚刚“确认关系”的喜悦还在心头荡漾,犹豫了一下,还是松了口:“……好吧,我答应。不过,” 她强调,“不能是太过分的,更别跟我说要去违法犯罪哦。”

“不过分不过分!绝对合法合规合情合理!” 江健鹏立刻保证,笑容越发灿烂,甚至还带着点阴谋得逞的小狡猾。他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她耳朵,用气声,一字一句,清晰又缓慢地说:

“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轰——!”

徐诗梦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耳朵、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缩去,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抓过旁边的被子抱在怀里,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健鹏,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说什么?!” 她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江健鹏看着她反应这么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但眼神依旧清澈(?),甚至故意眨了眨眼,显得特别无辜:“就是……一起睡觉啊。像小时候那样。” 他还特意补充,“我保证乖乖的,不动手动脚,就……就抱着睡。”

“你、你休想!” 徐诗梦把被子抱得更紧,脸烫得快要冒烟,心脏在胸腔里乱撞,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江健鹏你、你流氓!不要脸!” 她“不要脸”三个字喊出来,声音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因为羞窘而带着颤音,听起来……更像是娇嗔。

江健鹏被她骂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肩膀都抖了起来。他看着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蚕蛹,只露出一张红彤彤、写满戒备和羞恼的小脸,那双总是清凌凌的眼睛此刻蒙着水汽,瞪着他,可爱得让他心尖发颤。他忽然玩心大起,故意垮下脸,做出委屈又害怕的样子,捏着嗓子,学着某些电视剧里的腔调,细声细气地尖叫:

“不要啊——!”

这一声“不要啊”,叫得百转千回,哀怨婉转,还带着颤音,活像被恶霸欺凌的小媳妇。

“噗——” 徐诗梦没忍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搞怪和那夸张的腔调逗得破功,笑出了声,抱着被子的手也松了些。

江健鹏见她笑了,立刻打蛇随棍上,继续用那搞怪的腔调,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说:“未婚先孕……我承受不住啊……”

“江、健、鹏!” 徐诗梦这下是彻底被他这没脸没皮的表演弄得哭笑不得了,随手抓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你胡说什么呢!谁、谁要跟你未婚先孕了!”

枕头软绵绵地砸在江健鹏身上,他顺手接住,抱在怀里,脸上的委屈表情瞬间收起,换上得逞的、带着点坏的笑容,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那……就是同意我留下了?”

徐诗梦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瞪着他,又羞又恼,但眼底那点戒备和紧张,却在他的插科打诨中消散了大半。她咬着下唇,看了他半晌,最终还是败在他那充满期待、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眼神下。她扭开脸,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就、就只是睡觉。你……你不准乱动,不准……做别的。”

“我保证!” 江健鹏立刻举手发誓,笑容灿烂得晃眼,“我要是乱动,你就把我踹下床!”

徐诗梦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心里却像揣了只小鹿,砰砰乱撞。一起睡……虽然他说得像小时候那样,但他们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同床共枕……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她就觉得脸颊又开始发烫。

江健鹏几乎是蹦跳着去快速冲了个澡,把自己洗得香喷喷,换上了另一套更柔软的家居服。回到徐诗梦房间时,她已经重新靠回了床头,手里拿着手机,看似在刷着什么,但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耳根,泄露了她的不平静。

江健鹏掀开被子一角,动作很轻地钻了进去。被窝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馨香,让他心跳又漏了一拍。他规规矩矩地在另一边躺下,中间还隔着一段“安全距离”。

两人各自拿着手机,刷着短视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起初,气氛还有些微妙的尴尬和紧绷,谁也没说话,只有短视频里传出的各种背景音。但渐渐地,或许是熟悉的日常感回归,也或许是江健鹏真的表现得很“安分”,徐诗梦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偶尔看到一个好玩的视频,还会轻轻笑出声,凑过去和他分享。

时间悄然流逝,夜色渐深。徐诗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里泛起生理性的水光。“睡吧?” 她侧头看他。

“嗯,好。” 江健鹏立刻放下手机,躺平,还帮她掖了掖被角,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她,小声问:“那……可以关灯了吗?”

徐诗梦点点头,伸手按灭了台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朦胧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微弱的光带。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便变得格外敏锐。徐诗梦能清晰地听到身边人略微急促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带着清爽薄荷气息的热度。她僵着身体,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忽然,一只手臂伸了过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徐诗梦身体一颤,却没有躲开。

下一秒,那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带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江健鹏的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她的耳膜。

徐诗梦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肌肉的轮廓和温热的体温。她的身体起初还有些僵硬,但被他这样全然保护性地拥抱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慢慢涌了上来,驱散了最后一丝紧张。她甚至不自觉地,轻轻动了一下,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就在她几乎要在这温暖安心的怀抱中放松入睡时,环在她腰间的手,却缓缓上移,抚上了她的后脑。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

徐诗梦心尖一颤,刚升起一丝疑惑,江健鹏的脸便压了下来。

温热的唇瓣,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不同于白天江云鹤那突兀的、带着捉弄意味的触碰,这个吻,起初是试探的,轻柔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轻轻含吮着她的下唇,像在品尝某种易碎的珍宝。

徐诗梦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抬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开。但江健鹏的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固定着她的后脑,不容她逃离。他的吻逐渐加深,力道加重,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终于得以释放的渴望和温柔,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唔……” 徐诗梦的推拒变得无力,被他灼热的气息和不容抗拒的温柔席卷。他身上清爽的薄荷味变得浓烈,混合着一种独属于他的、清冽又炽热的气息,将她密密包裹。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力道,转而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睫毛颤抖着闭上,生涩而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感受着他的舌尖温柔地描绘,勾缠,带来一阵阵陌生的、令人心悸的酥麻。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徐诗梦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要被耗尽,眼前开始发黑,四肢也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她终于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手指无力地扯了扯他的衣服。

江健鹏这才仿佛从沉溺中惊醒,恋恋不舍地、缓慢地放开了她的唇。两人额头相抵,都在剧烈地喘息。黑暗中,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暧昧而缠绵。

徐诗梦的脸烫得吓人,不用看也知道一定红透了。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嘴唇微微的肿胀和湿润。黑暗中,她看不清江健鹏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脸上那灼热的视线,和他胸膛下,同样剧烈而紊乱的心跳。

“你……” 她开口,声音软得不像话,还带着一丝被吻过的沙哑,“你说话不算话……” 说好只是睡觉,不准动手动脚的……

江健鹏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带着餍足和愉悦。他又凑近,在她滚烫的脸颊上,轻轻地、快速地亲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就亲一下。” 他的声音也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撒娇,又像耍赖,“生日礼物。”

“哪有这样的生日礼物……” 徐诗梦把发烫的脸埋进他怀里,闷声抗议,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着,抓着他胸前的衣料。

“那……下次换你亲我?” 江健鹏得寸进尺,搂紧她,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睡吧,我的十八岁女朋友。”

徐诗梦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尾音上扬,说不清是抱怨还是害羞。她没有再推开他,反而往他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气息,闭上了眼睛。

“你就知道欺负我……” 她小声嘟囔,嘴角却在他看不见的黑暗里,悄悄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甜蜜的弧度。

江健鹏听到了,将她搂得更紧,无声地笑了。欺负吗?或许吧。但他会用一生的时间,来“欺负”她,保护她,爱她。直到生命的尽头,直到下一个轮回的开始——如果还有的话。而此刻,拥她在怀,感受着她真实的呼吸和温度,便是穿越所有时光与黑暗后,命运馈赠的,最珍贵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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