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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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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台下的反应不再是沉默,而是瞬间炸开了锅!比听到取消假期时更加猛烈!

“什么?!作废?!”

“我操!我手里还有好几百呢!那是我真金白银换的!”

“学校说废就废?我们的钱不是钱?!”

“妈的!当初逼着我们换的是你们,现在说作废就作废的也是你们!玩我们呢?!”

“黑店!赤裸裸的抢劫!”

“退钱!必须退钱!”

愤怒的声浪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操场。高一高二高三,三个年级的学生,积压已久的对“新币”制度的不满、对物价飞涨的怨气、对取消假期的愤怒,以及刚刚目睹那场荒唐“阅兵”带来的反感和荒谬感,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了!几千名学生躁动起来,议论声、叫骂声此起彼伏,维持秩序的学生会那三四十人,面对如此汹涌的群情激愤,显得如此渺小无力,根本压不住。

邓国华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一片激动的人群和一张张愤怒的年轻面孔,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取消“新币”(这本是他转移矛盾、撇清责任的一步棋)会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弹。他意识到,学生们对他的不满,已经积累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

他不敢再停留,也无心再去安抚(或许他根本不懂如何安抚),匆匆说了句“散会!各班有序带回!”,便阴沉着脸,在几个心腹的簇拥下,迅速离开了主席台,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然而,他离开时并未明确宣布“解散”。政教处的老师拿着喇叭,声嘶力竭地喊着“原地不动!等待指令!”,但学生们经历了刚才那一幕,谁还听得进去?烈日当空,五月初的南方,气温已经逼近三十度,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塑胶跑道和密密麻麻的人群。汗水很快浸湿了校服,闷热、烦躁、饥饿(一大早集合,很多没吃早饭)、以及刚刚被戏耍和掠夺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每个人的情绪都达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江健鹏站在队伍末尾,同样被晒得头晕眼花,汗水顺着额角滚落。但他更多的注意力,都在身旁的徐诗梦身上。她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有些干裂,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皮肤上。她微微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胸口的起伏有些明显。江健鹏知道她身体一直不算特别好,上次去医院……他心里一紧,忍不住低声问:“诗梦,你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徐诗梦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空茫,但深处却有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嘲讽的解脱。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 顿了顿,她看向前方那些还在徒劳叫喊、试图维持秩序的政教老师和学生会干部,又看了看身边同样煎熬、却敢怒不敢言的同学们,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决绝。

“什么规矩,什么学校……” 她极轻地,仿佛自言自语般说,“在喜欢的人面前,这些……又算什么呢?”

这话没头没尾,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猛地击中了江健鹏。他还没完全理解她话里的深意,就见徐诗梦忽然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因为紧张和愤怒而紧握成拳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带着细微的颤抖,但握住他的力道,却异常坚定。

江健鹏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喧嚣——老师的呵斥、学生的抱怨、刺耳的喇叭声——瞬间退得很远。世界里只剩下手背上那抹冰凉的、柔软的触感,和她近在咫尺的、苍白的侧脸。

然后,他看到徐诗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牵着他的手,微微用力,拉着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一步,两步……她就这样,牵着他,在所有同学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在所有老师(包括不远处正试图维持秩序的代理班主任黄芬)的惊呼和呵斥声中,从容地,坚定地,走出了班级的队伍,走向了操场边缘,走向那扇象征着“禁锢”的校门方向!

“徐诗梦!江健鹏!你们干什么?!回来!立刻回来!” 黄芬又惊又怒,踩着高跟鞋想追过来阻拦。

江健鹏被徐诗梦牵着,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脚步。在黄芬冲到面前,伸手想抓住徐诗梦胳膊的瞬间,江健鹏猛地抬头,瞪向黄芬!他眼睛赤红,里面燃烧着未熄的怒火、豁出去的决绝,以及一种近乎野兽护食般的凶狠!那眼神太过骇人,竟真的将色厉内荏的黄芬吓得动作一滞,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就这一瞬间的迟疑,徐诗梦已经牵着江健鹏,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反了!反了天了!” 黄芬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尖叫。

而操场上的学生们,看着那两道牵着手、毅然决然脱离队伍、走向自由(哪怕是暂时的)的身影,先是一静,随即,某种一直被压抑、被规训的东西,仿佛被猛地点燃了!

汪非凡和吴琦对视一眼,同时“操”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叶池和林□□换了一个眼神,也快步走出队伍。

潘甜甜早就忍不住了,拉着叶舒妤(她也被晒得小脸通红)立刻跟上。

王鸿文推了推眼镜,沉默地迈出了脚步。

九个人,如同挣脱了绳索的雁阵,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没有口号,没有呼喊,只有沉默而坚定的步伐。

而这沉默,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力量。

仿佛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第一块。原本就躁动不安、濒临爆发边缘的学生们,看到有人带头,心底那点被烈日和愤怒灼烧的勇气,瞬间被点燃了!

“走!还站个屁!”

“老子不伺候了!”

“食堂都没饭吃,还在这晒人干呢!”

先是三三两两,然后是十几个,几十个……学生们开始自发地、沉默地、或快或慢地,离开自己班级的位置,朝着操场出口走去。起初还有人犹豫,观望,但当看到离开的人越来越多,如同决堤的洪水,那点犹豫也迅速消散了。

“回来!都给我回来!扣分!统统扣分!” 政教老师举着喇叭,声嘶力竭,声音却淹没在越来越嘈杂的脚步声和压抑的解放般的低语中。

任凭他们怎么喊,怎么威胁,离开的人群再也没有回头。黑压压的人流,沉默而坚定地,涌出了操场,涌向了教学楼,涌向了宿舍,也涌向了……那扇紧闭的校门。

中午,为了“整治”这帮不听话的学生,学校广播突然通知:因食堂设备突发故障,无法供应午餐,改为每人发放一个巴掌大的袋装面包和一瓶矿泉水。

当那个小得可怜、干瘪冰冷的面包发到手里时,最后一点理智也被饥饿和屈辱烧断了。

“我操!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早饭没吃,站一上午,就给这玩意?喂鸟呢?”

“设备故障?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时候坏?骗鬼呢!”

食堂里、小卖部门口(已关闭),聚集的学生们终于彻底爆发了。几个高三年级的男生带头,愤怒地将面包扔在地上,踩得稀烂。

“喊什么呢?啊?!” 黄卫章带着几个学生会的人匆匆赶来,脸色铁青,“学校设备坏了,这是客观事实!你们吵什么吵?有本事自己去修啊!都回教室去!否则按扰乱秩序处理!”

“处理你妈!” 一个高大的体育生猛地推开面前拦路的学生会干事,“老子不上了!这学他妈上得憋屈!兄弟们,学校不让我们吃饱,我们自己出去吃!”

这句话像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对!出去吃!”

“妈的,不受这窝囊气了!”

“走!出去!”

起初,只是几个胆大的男生,趁着门口保安不注意,从侧面的围墙翻了出去,或者强行推开小门冲了出去。保安想去追,去拦,但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效仿。十个,二十个,五十个……如同开闸的洪水,学生们开始成群结队地,朝着校门涌去!

刚开始,保安还想强硬阻拦,但面对上百名情绪激动、血气方刚的青少年,那点阻拦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学生们直接围住了保安亭,拍打着窗户,大声叫嚷。保安缩在亭子里,脸色发白,握着警棍的手都在抖,最终,在巨大的人潮压力下,被迫按下了电动伸缩门的开关。

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壮硕的男生怒吼一声,带着几个人,竟然直接用肩膀顶住了那扇沉重的电动伸缩门,在电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中,硬生生用蛮力,将它又推开了一大截!

“冲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早已按捺不住的学生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欢呼着,叫骂着,兴奋着,从豁开的大门,汹涌而出!跑向对面街道的小餐馆、便利店、小吃摊……短短十几分钟,冲出校门的学生,竟有近两百人之多!校门外原本冷清的街道,瞬间被人流填满,变得喧嚣而混乱。

校长办公室里,邓国华气得浑身发抖,将桌上的茶杯狠狠掼在地上,瓷片四溅!

“反了!全都反了!他们还算是学生吗?!啊?!一点规矩都没有!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他像一头困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不整治!不狠狠地整治一下!他们还真以为学校是他们家了!不开除一两个,不杀鸡儆猴,以后我这校长还怎么当?!”

黄芬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邓国华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威严扫地,继续喋喋不休地咒骂着,规划着接下来要如何“严厉惩处带头闹事者”,如何“肃清校园歪风邪气”。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打断了邓国华的咆哮。他烦躁地一挥手:“挂了!谁的电话也不接!”

黄芬赶紧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的号码。那一串数字的区号和开头,让她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变。她捂住听筒,转过身,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对仍在盛怒中的邓国华说道:

“校、校长……是……玉泉山打来的电话。”

“玉泉山?” 邓国华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耐烦地吼道,“景区电话有什么好接的?!不接!挂了!”

“不、不是……” 黄芬的脸色更白了,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惶恐,“是……是那个……那个不对外开放的玉泉山………”

邓国华猛地停下了脚步,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黄芬手里的话筒,又看看黄芬那张惨白惊惶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玉泉山………

一个模糊的、却代表着某种他绝不想触碰的、凌驾于他目前所有算计之上的力量的轮廓,在他脑海中浮现。

电话铃声还在执着地响着,一声声,敲在死寂的办公室里,也敲在邓国华骤然冰冷下来的心脏上。

(学生们在校外的小餐馆、便利店填饱了肚子,胸口的郁气随着食物的下咽和短暂的“自由”稍有缓解,但并未消散。大多数人还是回到了学校,毕竟学籍、前途,这些沉甸甸的东西像无形的锁链。但也有少部分脾气犟的,或者实在忍无可忍的,干脆直接不回来了,打电话叫家长,或者自己溜回了家。)

高二一班的教室里,气氛沉重而疲惫。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凌乱的桌椅上投下斜长的影子。江健鹏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大箱冰淇淋,正沉默地分发给班里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些平时并不算特别亲近的同学。没有欢呼,没有感谢,大家默默地接过,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着。冰凉甜腻的滋味滑过喉咙,带来的不是愉悦,而是一种近乎悲凉的、劫后余生般的麻痹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绝望——这或许,是他们在这个班级,在这所学校,最后的、短暂的、带着甜味的“辉煌”了。

徐诗梦接过江健鹏递来的冰淇淋,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背,两人目光有一瞬的交汇。他眼中是深深的担忧、疲惫,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温柔。她垂下眼睫,轻轻说了声“谢谢”,声音干涩。冰淇淋在口中化开,是草莓味的,很甜,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

就在这时,刺耳的广播声再次撕破了教室里凝滞的空气:

“全校同学请注意!全校同学请注意!为严肃校纪,整顿学风,经校领导研究决定,今天下午所有课程暂停!改为集体反思!请每位同学,将《田家炳中学学生管理条例》完整抄写十遍!以此静心,反思己过!抄写完毕后,请在纸张末尾写上班级姓名,以班级为单位,于放学前统一上交至德育处!学生会、团委、德育处将联合进行严格检查!未完成或态度不端正者,将视情节给予进一步处分!重复一遍……”

广播里的声音冰冷、刻板,不带一丝感情,像最严酷的判决。

“抄十遍?!”

“我操!那本破册子有他妈几十页!”

“抄到明天也抄不完!”

“这他妈是体罚!是变相虐待!”

“静心?静他妈的心!老子只想静他的命!”

教室里刚刚被冰淇淋勉强压下去一点的死寂,瞬间被更加猛烈、更加绝望的愤怒和咒骂声取代!抄十遍校规?那本在邓国华上任后不断“增补修订”、早已变得厚如砖头、充斥着各种匪夷所思条款的“管理条例”?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赤裸裸的、蓄意的、用来彻底压垮他们精神、彰显权威的羞辱和折磨!

走廊里很快响起了密集而刻意的脚步声。学生会、团委、德育处的人,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开始在各班教室外来回巡视,透过门窗玻璃,用冰冷审视的目光扫视着里面每一张或愤怒、或麻木、或崩溃的脸。那脚步声和视线,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压抑,如同不断充气的气球,濒临极限。

不知道是哪个班级,不知道是谁先爆发。或许只是一个平时沉默寡言、此刻却再也无法忍受的男生,在学生会干事趾高气扬地推门进来,用那种令人作呕的腔调呵斥“喊什么喊?吵什么吵?让你们抄就抄!静一静你们那颗浮躁叛逆的心!”时——

“我去你妈的——!!”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带着主人全部的愤怒和绝望,狠狠地砸在了那个学生会干事的脸上!瓶子炸开,水花四溅,泼了那人一头一脸!

“我操你妈!抄个屁!静你妈的心!” 那个男生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眼睛血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指着捂着脸惊愕后退的学生会干事,声音嘶哑地咆哮,“走狗!你们他妈的全是走狗!”

他积压已久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不管不顾地嘶吼着,将心中所有的不满、所有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冤屈,全都倾泻出来:

“先是改时间!害得我们饭都吃不上,花高价去外面买!然后把学校的猫狗全都弄死!说怕传染病!跟一中踢比赛搞内幕!害得我们好几个队员重伤!转头就把我们卖到工厂打黑工!搞什么狗屁校园币!把我们的钱骗光,说废就废!食堂用七八年前的烂菜烂肉,卖得比金子还贵!现在还要我们抄这破玩意抄十遍!你们他妈还是人吗?!是畜生!是吸血的蚂蟥!”

他的每一声控诉,都像重锤,敲在教室里其他同样饱受折磨的学生心上。那些被强压下的记忆和愤怒,被瞬间点燃、引爆!

“老子不念了!这破学,谁爱上谁上!” 那男生吼完,猛地抡起自己坐的木头椅子,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了教室的窗户!

“哗啦——!!!”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如同开战的号角,瞬间传遍了整层楼,也彻底击碎了最后一丝虚假的平静!

“有人砸窗户了!”

“打起来了!”

“快!高二三班出事了!”

走廊上巡视的学生会成员听到动静,立刻朝着出事教室的方向集结。而那个砸了窗户的男生,胸中翻涌着同归于尽般的暴怒和绝望,竟直接冲出教室,朝着聚集过来的学生会人群,赤手空拳地扑了过去!

“老子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来啊!”

冲突,如同点燃的炸药桶,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一个人冲出去,两个人,三个人……越来越多被愤怒和绝望冲昏头脑,或者早已忍无可忍的学生,自发地冲出了自己的教室!他们冲向那些平时作威作福、此刻却显得有些惊慌失措的学生会干事!推搡,叫骂,肢体冲突在瞬间升级!

学生会的人没想到“温顺”的学生会突然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力量,面对汹涌的人潮,节节败退,被迫朝着他们的大本营——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撤退。

而就在这时,不知道是哪个班级,哪个热血上头的学生,冲回自己教室,一把扯下了挂在墙上的、印着班级番号的旗帜!

那面旗帜,平时只是在运动会时挥舞。此刻,却被那个学生高高举起,如同战旗,在混乱的走廊里用力挥舞!

“同学们!跟他们拼了!”

“冲啊!砸了学生会!”

“讨个说法!”

那面挥舞的班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弥漫的恐慌和混乱,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压抑已久的、属于年轻人的血性和反抗精神!

一个班级这样做了,就像火星溅入油库。

第二个班级的班旗被举了起来!

第三个!

第四个!

顷刻间,整栋教学楼都沸腾了!不同颜色的班旗在走廊、楼梯间挥舞,激昂的、愤怒的呼喊声汇聚成巨大的声浪!学生们像决堤的洪水,从各个教室涌出,举着班旗,追打着仓皇逃窜的学生会成员,冲向象征着压迫和规训的各个地点——学生会办公室、德育处、还有……邓校长的小卖部和食堂!

原本在教室里或坐立不安、或冷眼旁观的老师们,此刻默契地选择了集体沉默。他们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开教室,回到了教师办公室,关上门,仿佛外面震天的喧嚣和混乱与他们毫无关系。他们只是“执行命令”的“打工人”,没必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引火烧身。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整个校园,陷入了一种近乎狂欢又充满破坏性的巨大混乱之中。

学生们冲进了那家由邓国华亲自掌控、物价高得离谱的“校园综合服务部”,将货架推倒,商品扔得满地都是,收银机被砸烂!他们冲向食堂,发现本该“故障”的厨房机器竟然还在嗡嗡运转,里面甚至还有未处理完的、看起来还算新鲜的食材!怒火瞬间被点燃到极点!

“他妈的!机器不是坏了吗?!”

“骗鬼呢!”

“拉电闸!给他砸了!”

几个男生冲进去,粗暴地拉下了总电闸,机器轰鸣声戛然而止。食堂负责人吓得面如土色,想上前解释,立刻被一群学生围住,推搡着,咒骂着。

更有人冲进了后厨的冷库,拖出了几箱贴着标签的“高级食材”,仔细一看生产日期——竟是五六年前甚至更早的!过期、变质的食材被翻找出来,扔在负责人面前,恶臭扑鼻!

“呕——!这他妈是给人吃的?!”

“畜生!你们这群黑心的畜生!”

“拿这个喂我们?!老子喂你吃屎!”

腐烂的食材被愤怒的学生抓起,狠狠砸在负责人和闻讯赶来的几个食堂员工身上!

“老邓呢?!狗校长躲哪去了?!”

“把他揪出来!要他给个说法!”

“对!找老邓!去行政楼!”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山呼海啸般的响应!

“去行政楼!”

“找邓国华!”

“讨说法!退钱!道歉!”

黑压压的人群,挥舞着各色班旗,如同愤怒的潮水,调转方向,涌向了那栋象征着学校最高权力的行政办公楼!楼梯被挤得水泄不通,叫骂声、脚步声、旗帜挥动声,震耳欲聋!

行政楼,校长办公室。

邓国华早已听到了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动静,感觉到了事态正朝着完全失控的方向滑去。他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在办公室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当听到“去行政楼”、“找邓国华”的呼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时,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扑到办公桌前,手指颤抖地拿起座机话筒,拨通了那个他从未想过会为这种事情拨打的号码。

“喂?!公安局吗?!我、我是田家炳中学校长邓国华!我们学校!我们学校发生了严重的暴力事件!学生暴动!冲击行政楼!□□烧!情况非常危急!请求立刻出警!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的接警员似乎愣了一下,确认道:“田家炳中学?学生……暴动?有多少人受伤?有生命危险吗?”

“很多!非常多!他们马上就要冲进来了!快派警察来!全副武装!要镇压!镇压!” 邓国华语无伦次,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

“……好的,我们记录了。会立刻派民警前去了解情况,维持秩序。” 接警员的声音依旧公事公办。

“了解情况?!维持秩序?!” 邓国华几乎要咆哮起来,“是镇压!镇压暴徒!你们……”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邓国华握着发出忙音的话筒,呆立当场,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升起。

高二一班的教室里,早已空无一人。大部分学生都冲出去加入了那场混乱的“狂欢”和“讨伐”。

只有江健鹏、徐诗梦、叶池、林群、潘甜甜、叶舒妤、汪非凡、吴琦、王鸿文九个人还在。江健鹏在冲突爆发的第一时间,就下意识地挡在了几个女生前面,尤其是徐诗梦的身前。他脸色紧绷,肌肉贲张,像一头进入警戒状态的猛兽,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门外混乱的走廊。他不在乎什么砸小卖部,什么冲行政楼,他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好身后这些人,尤其是徐诗梦。绝不能让她再卷入任何危险和混乱。

汪非凡和吴琦也摩拳擦掌,看着外面热血沸腾的场景,有些跃跃欲试,但看到江健鹏护着女生们不动,他们也强忍了下来,守在门口。

徐诗梦被江健鹏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只能透过他肩膀的缝隙,看到外面走廊里闪过的疯狂人影和挥舞的旗帜碎片。震耳欲聋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膜传来。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外面的混乱,而是因为身前这个少年紧绷的、充满保护欲的背影,和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汗水、阳光和某种坚定气息的味道。

就在这时,她忽然轻轻抬手,拉了拉江健鹏的衣袖。

江健鹏立刻回头,眼神里的凶狠在看到她的瞬间,软化成了毫不掩饰的担忧:“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了?别怕,有我在。”

徐诗梦摇了摇头,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洞穿混乱的了然。她看了一眼外面如同末日狂欢般的景象,又看了看身边同样紧张不安的叶池、林群她们,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里太乱了,不安全。我们换个地方。”

“去哪?” 叶池问。

徐诗梦的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那栋造型别致、此刻相对安静的建筑——艺体中心。

“去那里。排练室。那里平时很少有人去,门应该能锁上。”

江健鹏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听你的!我开路,汪非凡、吴琦,你们断后!鸿文,你看好她们几个!快走!”

一行人迅速而有序地离开了混乱的教室,避开主要的人群洪流,沿着相对僻静的路径,快速朝着艺体中心移动。沿途还能听到远处的怒吼、砸东西的声音,以及隐约传来的警笛声(似乎只有一两辆普通的警车)。他们的心跳都很快,但步伐坚定。

终于,他们安全抵达了艺体中心底楼那间熟悉的排练室。江健鹏最后一个进来,反手锁上了门,又将旁边一个沉重的把杆推过来抵住门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排练室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镜子占满了一面墙,映出几张惊魂未定、又带着劫后余生般复杂的年轻面孔。窗外,校园里的喧嚣似乎变得遥远了些,但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地动山摇般的震动。

潘甜甜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靠着镜子,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兴奋和后怕:“我的天……刚才……简直像做梦一样……”

叶舒妤紧紧挨着姐姐,小脸发白。叶池和林群互相靠着,眉头紧锁,显然在思考后续可能带来的更加严重的后果。汪非凡和吴琦则有些遗憾没能“参战”,又庆幸跟着江健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王鸿文站在窗边,看着远处行政楼方向隐约的人头攒动,沉默不语。

江健鹏确认门锁牢固后,立刻转身,目光第一时间寻找徐诗梦。她正独自站在排练室中央那束从高窗投下的、带着灰尘飞舞的光柱里,微微仰着头,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沉静而遥远,仿佛在聆听外面世界的喧嚣,又仿佛置身事外。

他走到她身边,想说什么,却见徐诗梦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也看向其他人。她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却异常清晰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开心的笑容,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混合了释然、笃定,和某种近乎预言般的了然。

她看着江健鹏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询问,轻轻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室里,带着奇异的回响,清晰地说出了那句,她曾对叶舒妤说过,或许也一直对自己说,却在此刻,赋予了全新含义的话:

“我刚开始说,‘忍’,是汲取力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那片沸腾混乱的校园,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你看,现在,力量不就——爆发出来了吗?”

忍,不是屈服,不是麻木。是如同弓弦般蓄力,是如同地火般奔流,是在沉默中积聚所有的不公、愤怒、希望,等待那个临界点的到来,然后——

轰然爆发,改天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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