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比就比!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武’!” 他走到场中,拉开架势,心里盘算着等下怎么“巧妙”地让她几招,既显示自己的实力,又不会真的伤到她,最好还能……嗯,有点肢体接触?呸!他在想什么!
徐诗梦看着他一副“我要认真了”的样子,也没多说,走过去,从墙上取下了另一把兵器——一把形制更古朴、刀身笔直、带有环状刀首的汉代环首刀模型,同样是木制未开刃的。这刀比剑更短,更利于劈砍。
她掂了掂刀,走到江健鹏对面几步远站定,微微屈膝,双手握刀,举至胸前,做了一个简单的起手式。眼神沉静,呼吸已经平复不少。
江健鹏见她拿刀,心里更有底了。刀法更重势大力沉,技巧性相对剑法弱些,更适合他这种力量型。他打算先来个“定海神针”式的棍花,震震场子,展示一下“技术”。
然而,他棍子刚在手里转了个半圈,还没摆好pose,对面的徐诗梦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试探。她脚下一蹬,身体前倾,双手握刀,借着冲势,对着江健鹏当胸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劈砍!动作快,且狠!带着一股与她纤细身形不符的决绝!
江健鹏吓了一跳,本能地将木棍横在胸前格挡。
“啪!” 木刀重重劈在木棍上,震得他手腕微微一麻。好大的力气!他刚想趁她力道用老,反手绞开她的刀,徐诗梦的第二刀又到了!依旧是劈砍,角度微变,力道不减!
“啪!” 再次格挡。
紧接着是第三刀!同样势大力沉,精准地劈在木棍的同一个受力点上!
江健鹏心里乐了。果然,只会用蛮力劈砍,看来是真没系统练过,就是有点力气和架势而已。他稳住下盘,准备等她这三板斧过后力气不继,自己就能轻松反制。
徐诗梦三刀劈完,果然停了下来,胸口微微起伏,喘息声比刚才明显了些,额头的汗也更多了,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木制兵器对撞也很费体力,尤其对她而言。
江健鹏觉得机会来了,刚想挺棍反击,徐诗梦却再次动了!
不是后退调整,而是又一次进步上前!双手握刀,依旧是劈砍!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
连续三刀,如同疾风骤雨,虽然力道似乎因体力消耗而减弱了些,但速度和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丝毫不减!江健鹏只能再次被动格挡,心里那点轻视变成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可以啊!耐力不错!
第七刀!江健鹏凝神,准备迎接这似乎已成定式的劈砍。他棍子上举,蓄势待发。
然而,徐诗梦握刀的手腕,在刀身即将与木棍接触的刹那,极其细微地一抖,下劈的势子骤然一变!刀身向下一压,贴着江健鹏的木棍滑了下去!同时,她握刀的手型闪电般一变,从正手握变成了反手握,刀刃朝上!
江健鹏的棍子因为预判上撩而举高了,中门瞬间大开!他瞳孔一缩,心里“咯噔”一下!
徐诗梦娇叱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腰腹核心发力,借着刚才下压刀身蓄起的势能,被反握的环首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阴险迅疾的弧线,刀背(她注意了,用的是未开刃的刀背)直撩江健鹏因为举棍而露出的肋下空档!
这一下变招太快,太出乎意料!从刚猛直接的劈砍,瞬间转为诡谲刁钻的上撩!江健鹏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上方,下盘完全来不及反应!
“砰!” 一声闷响。
木刀的刀背,轻轻点在了江健鹏的肋侧。不重,甚至有些轻,带着木头特有的硬实触感。
与此同时,他因为全力上举格挡(却挡了个空),下盘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下路攻击惊扰,重心一偏,手中木棍拿捏不稳,“哐当”一声,脱手掉在了软垫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江健鹏僵在原地,保持着棍子脱手后有些滑稽的姿势,低头看了看自己肋侧被“点”中的地方,又抬头,看向一步之外,微微喘息、脸颊潮红、额头颈间都是细密汗珠,但眼神清亮逼人的徐诗梦。
她缓缓收刀,反手握刀的姿势利落干脆。因为剧烈运动和刚才那一下爆发,她喘得有些厉害,胸口起伏,白色的T恤被汗水浸湿了更大一片,隐隐勾勒出内衣的轮廓和纤细腰肢的曲线。几缕湿发黏在修长的脖颈和锁骨上,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看着呆若木鸡的江健鹏,轻轻吐出一口气,因为喘息,声音带着点性感的沙哑和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输了。”
江健鹏大脑一片空白。
输了?
他,江健鹏,体育生,自认打架没输过(除了上次被围殴),居然……就这么输了?输给了徐诗梦?一个拿着木刀、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生?
他甚至还没使出他“精妙”的棍法!还没来得及展示他“过人”的体能!就被她简单粗暴(现在看来一点也不简单)的连续劈砍接一个诡异的变招撩倒了?
这……这怎么可能?!
“不、不算!” 他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羞恼,一半是难以置信,弯腰想去捡地上的棍子,“我刚才没准备好!再来!三局两胜!”
徐诗梦却已经将环首刀挂回了墙上。她拿起旁边干净的毛巾,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呼吸渐渐平复。听到江健鹏的话,她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扔下一句:
“累了。不来了。”
然后,她将毛巾搭在肩上,转身,径直走出了侧厅。阳光追着她的背影,给她汗湿的T恤和纤细的身形勾勒出一道朦胧的光边。
江健鹏保持着弯腰捡棍子的姿势,看着她消失在门口,半晌没动弹。
输了……
真输了……
而且,输得……好像还挺彻底?她那套打法,根本不是什么“只会用蛮力”,分明是抓住了他轻敌的心理,用连续的强攻压制消耗,最后出其不意,一击制胜!这战术,这执行力……还有那干净利落的反手上撩……
这女子……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心里那点不服气和羞恼,慢慢被一种巨大的震撼和……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取代。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看自己掉在地上的棍子,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却是徐诗梦最后那一下反手上撩时,那锐利如刀的眼神,微微汗湿的脖颈,起伏的胸口,和那句带着喘息却斩钉截铁的“你输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直起身,快步走到侧厅一角,那里放着他的手机。他刚才下来时,顺手把手机靠在一个木人桩后面,摄像头对着场地中央……本意是想录下自己“大展神威”、“教导”徐诗梦的英姿,以后好“嘲笑”她笨手笨脚。
他拿起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正在录制中。他手有些抖,按下了停止键。
心脏砰砰狂跳。他点开刚刚录制的视频。
画面里,阳光明亮。一开始是他摆放东西的背影,然后徐诗梦走进来,取剑,舞剑……镜头清晰记录了她舞剑时认真的侧脸,额头的汗珠,转身时轻盈的腰肢。然后是比试……她迅猛的劈砍,微微的喘息,汗湿的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的曲线……最后那一下反手上撩,定格,收刀,说“你输了”……
视频拍得很清楚。甚至因为角度的关系,阳光透过她汗湿的白色T恤,某些瞬间,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内衣的颜色和轮廓……
江健鹏的脸“腾”地一下,红得快要滴血!血液冲向下腹某个部位,他猛地夹紧腿,手忙脚乱地按灭了手机屏幕,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尽管侧厅里只有他一个人。
要死了要死了!他居然……居然拍了这种东西!虽然他不是故意的!但……这也太……
心里那点因为输了比试而产生的郁闷,瞬间被巨大的心虚、羞耻,以及一种更深层的、隐秘的兴奋和罪恶感淹没。他像个偷到珍宝又怕被人发现的贼,紧紧攥着手机,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不敢再看第二遍,又舍不得删掉。脑子里反复闪过的,是视频里她舞剑时专注的眼神,比试时凌厉的气势,喘息时起伏的胸口,汗湿的衣衫下若隐若现的轮廓,还有最后那一下干净利落的胜利……
这个女子……真的不一般。
江健鹏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来,坐在柔软的练功垫上。阳光温暖地照在他身上,他却觉得浑身燥热。
输了比试,却好像……发现了更了不得的东西。
他把手机紧紧捂在胸口,仿佛捂着一個滚烫的、不能見光的秘密,脸上火燒火燎,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涟漪激荡,久久无法平息。
周六的早餐桌,弥漫着熟悉的食物香气。金黄的油条,白白胖胖的肉包子,醇厚的豆浆,还有王阿姨特地熬的、撒了嫩绿葱花的豆腐羹,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带着家常的温暖,试图驱散昨夜和清晨那些复杂的心绪。
江健鹏坐在桌边,眼睛却控制不住地,总往斜对面飘。徐诗梦已经洗过澡,换下了晨练时那身汗湿的家居服,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及踝长裙,款式简单,面料柔软,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长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清爽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耳际。她正低头,用小勺轻轻搅动着面前那碗豆腐羹,然后,极其自然地,拿起一旁的胡椒瓶,手腕轻抖,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在嫩白的豆腐和清汤表面覆上了厚厚一层。
江健鹏看着她这个熟悉的动作,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晚她戴着玉簪的侧影,和今早练功房里她汗湿喘息、反手撩刀时那凌厉又……诱人的模样。紧接着,更“要命”的记忆涌了上来——他手机里那段偷拍的视频。阳光,汗水,紧贴的布料,起伏的曲线,还有最后那声带着喘息的“你输了”……
“轰——!”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颊和耳朵烫得惊人!他猛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啃着手里的油条,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碗里。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像擂鼓,握着油条的手指都有些发紧。要死了要死了!不能再想了!可那些画面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固执地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江健鹏:我他妈真是个变态!偷拍就算了还想……可她今天穿裙子真好看,鹅黄色,像……像个小柠檬?不对,是那种刚开的小黄花,嫩嫩的……靠!江健鹏你清醒一点!)
小公主江萧然揉着惺忪睡眼,被王姨牵着洗漱完,抱着心爱的玩偶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看到徐诗梦,立刻眼睛一亮,撒开王姨的手,像只小企鹅一样扑过去,被徐诗梦温柔地牵住小手,带到餐桌边坐好。
三个人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几乎是同时“叮咚”响了一声。是学校发来的通知,关于周一返校和宿舍调整的具体安排,冗长而官腔。江健鹏和徐诗梦都只是略扫了一眼,心头那点因为周末而暂时搁置的烦闷又隐隐泛起,但谁也没说什么,默契地继续低头吃饭。眼下这片刻的安宁,更显珍贵。
小公主的注意力全在食物上。她拿起一根油条,学着大人的样子,把它泡进面前那碗飘着油花和葱花的豆腐羹里,然后用小勺子兴奋地搅啊搅,搅啊搅。油条在热汤里迅速吸饱了汤汁,变得绵软,最终在不断的搅拌下,化成了絮状,消失在羹汤里。
小公主搅了半天,低头一看,碗里只有豆腐和絮状的油条残骸,那根完整的油条不见了!她眨了眨大眼睛,小嘴一瘪,立刻认定是刚才自己离开座位(其实没有)时,被人偷吃了!委屈和“受害”感瞬间涌上心头。
“唉唉!我的油条呢?怎么不见了?” 她带着哭腔,圆溜溜的眼睛在江健鹏和徐诗梦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江健鹏手里那根还剩下大半的油条上。
为了“补偿”自己“被偷”的油条,小公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小爪子,一把夺过了江健鹏手里的油条!
江健鹏正魂游天外,想着视频和鹅黄裙子,手里一空,愣住。
小公主才不管他,用力把那根油条撕成两半,自己攥着大的那半,示威似的咬了一大口,然后把明显小了不少的另外半截,勉强“施舍”般地塞回江健鹏手里,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哥哥的油条……分你一半!不许抢我的!”
“……” 江健鹏看着手里那截可怜兮兮、还沾着妹妹口水的半截油条,又看看小公主鼓着腮帮子、一脸“我很大方”的样子,简直哭笑不得。算了,小孩子嘛,身体重要,多吃点。他无奈地摇摇头,把自己那半截油条也泡进豆浆里。
徐诗梦看着兄妹俩的互动,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碗里的豆腐羹因为加了太多胡椒粉,又辣又冲,她只喝了小半碗就有些喝不下了。她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看向江健鹏,语气很平常地问:“过会儿我想带然然去附近的小公园走走,晒晒太阳。你要一起吗?”
“Oh?” 江健鹏正跟那半截泡软的油条较劲,闻言猛地抬起头,差点咬到舌头。他、徐诗梦、带然然?这……这算什么组合?一家三口周末出游?不对不对!是一男一女……带个小孩?这画面怎么想怎么有点……暧昧?这算是……约会邀请吗?虽然有个超大瓦数的电灯泡……
他心脏又不争气地快跳起来,脸上刚褪下去一点的热度卷土重来。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会傻傻地看着徐诗梦。她表情平静,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一起去遛个娃。
“我、我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急吼吼地回答,声音都有点变调,生怕答应晚了她就反悔。“当然去!等我,我很快吃完!”
徐诗梦似乎没注意到他的激动(或者装作没注意),轻轻点了点头:“不急,你慢慢吃。我先带然然上去,看看要不要给她涂点防晒。” 说着,她牵起小公主油乎乎的小手,离开了餐厅。
江健鹏看着她们上楼的背影,心里像炸开了一小朵烟花,噼里啪啦,又甜又慌。他三两口扒完剩下的早餐,目光落在徐诗梦座位前那碗还剩大半的、飘着一层白胡椒的豆腐羹上。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端过了那个碗。碗沿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或者只是他的错觉。他盯着那碗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暗藏“杀机”的豆腐羹,心里冒出个荒诞又带着点隐秘渴望的念头。
他拿起徐诗梦刚才用过的勺子(她擦过,很干净),犹豫了零点一秒,然后,像是进行某种神圣(且作死)的仪式,舀起一勺豆腐羹,送进嘴里。勺子接触的位置,似乎就是她嘴唇碰过的地方。
下一秒——
“!!!”
一股极其霸道、辛辣刺喉的味道瞬间在他的口腔和食道里炸开!白胡椒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混合着豆腐羹本身的温热,像是吞下了一小团火!呛得他眼泪差点飙出来,捂着嘴猛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好辣!怎么会有人喜欢在这种清淡的羹汤里加这么多胡椒粉?!这口味也太独特、太……变态了吧!简直跟它的主人一样,看起来清清淡淡,内里却藏着让人措手不及的刺激。
他咳得惊天动地,王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担忧地问:“鹏鹏,怎么了?呛着了?”
“没、没事!王姨,豆腐羹……有点烫!” 江健鹏胡乱搪塞过去,灌了一大口凉豆浆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灼烧感。但奇怪的是,那辛辣的余味过去后,口腔里竟泛起一种奇异的、带着暖意的回甘,还有一丝……属于她的、若有若无的、混合了清淡皂香和一点点汗味的独特气息的错觉?一定是错觉!豆腐羹哪来的体香!
他红着脸,看着手里见底的碗,心里那点“间接接吻”的罪恶感和甜蜜感交织攀升。他居然……喝了她剩下的、加了致死量胡椒粉的豆腐羹。这行为简直蠢透了,可他心里却咕嘟咕嘟冒着傻气的泡泡。
等徐诗梦牵着小公主重新下楼时,小公主已经戴上了一顶可爱的遮阳帽。江健鹏也飞快地收拾好自己,脸上热度未退,眼神却亮晶晶的,像个等待春游的小学生。
三人刚走到别墅门口,正好看到江英的车开了回来。江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看到他们,勉强笑了笑:“鹏鹏,梦梦,带然然出去玩啊?好好,注意安全。妈妈有点累,先上去睡会儿。” 说完,她揉了揉额角,脚步有些虚浮地进了屋。
看着母亲疲惫的背影,江健鹏心里那点雀跃稍稍沉淀,泛起一丝心疼和疑惑。老妈最近好像特别忙,酒局也多。但他没多想,很快又被眼前的“约会”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小区附近的小公园,在春日的上午显得生机勃勃。绿草如茵,杨柳拂堤,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在这里玩耍,天空中也飘着几只色彩鲜艳的风筝。
小公主一进公园,眼睛就像黏在了天上那些摇曳的风筝上,再也移不开了。她摇晃着徐诗梦的手,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央求:“诗梦姐姐!风筝!好漂亮的风筝!我们也放风筝好不好?然然想放风筝!”
徐诗梦低头看着她满是渴望的大眼睛,几乎没有犹豫,温柔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好,姐姐给你买风筝。”
小公主立刻欢呼起来,然后,她小脑袋一转,看向旁边正盯着徐诗梦侧脸发呆的江健鹏,忽然叉起腰,小下巴一扬,用不知道从哪个电视剧里学来的、古里古怪的腔调,脆生生地命令道:
“小鹏子!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姑奶奶想放风筝吗?还不速速去给姑奶奶买个最威风、最漂亮的风筝回来!”
“……”
空气瞬间凝固了。
江健鹏和徐诗梦同时僵住,动作一致地、缓缓地低下头,看向那个昂首挺胸、自觉威风凛凛的“小姑奶奶”。
江健鹏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额头青筋跳了跳。小、小鹏子?!还姑奶奶?!这臭丫头跟谁学的这混账称呼?!
他忍着把小家伙拎起来打屁股的冲动,咬牙切齿地问:“江、萧、然!你跟谁学的这乱七八糟的?啊?”
小公主才不怕他,朝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吐了吐舌头:“略略略~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说完,她立刻变脸,一把抱住徐诗梦的大腿,仰起小脸,瞬间切换成委屈巴巴的哭腔:“姐姐~你看他,凶我!他不愿意给然然买风筝!姐姐,你给然然买嘛,然然最乖了!”
这演技,堪称收放自如。
徐诗梦也被这小家伙的“变脸”绝活弄得有点无语,但看着腿上挂着的“人形挂件”,还是心软了。她轻轻拍了拍小公主的脑袋,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好,姐姐买。不过,以后不许这么跟哥哥说话,没礼貌,知道吗?”
说完,她牵起小公主的手,真的转身就要往公园门口卖风筝的小摊走去。
“哎?哎哎哎!” 江健鹏一看,急了。这怎么行!说好的一起(约会)呢!怎么能让她们自己去买?而且,给小公主(姑奶奶)买风筝这种“献殷勤”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别走啊!我去买!我去买还不行吗!” 他三两步追上去,拦在她们面前,脸上还有点黑,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姑奶奶您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挑个最威风、最漂亮的!”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狠狠瞪了偷笑的江萧然一眼。
小公主才不怕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最终,江健鹏在小摊前挑挑拣拣,选了一只硕大的、色彩斑斓的燕子风筝,翅膀展开快有半人高,看起来确实很“威风”。
公园里有一片开阔的草坪,今天天气极好,清风徐徐,阳光明媚,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江健鹏负责把风筝线理好,徐诗梦则拿着风筝,带着小公主跑到上风口。
“一、二、三,跑!” 江健鹏喊了一声。
徐诗梦松开手,江健鹏同时拉着线快速向后跑。风筝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乘着风,越飞越高。小公主在下面兴奋地拍手跳着:“飞起来啦!飞起来啦!”
然而,今天风力似乎比预想的要大一些。风筝飞到一定高度后,拉力骤然增强,线轴在江健鹏手里飞快转动,发出“呼呼”的风声。小公主看着高高在上的风筝,心急地想自己拿着线轴感受一下,江健鹏刚把线轴递给她,小姑娘就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大力拽得一个趔趄,小小的身体差点被带倒,吓得“哇”地叫了一声。
“然然小心!” 徐诗梦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扶住了小公主,同时握住了她抓着线轴的小手。可风力实在不小,两人合力都有些控制不住,线轴还在疯狂出线。
“我来!” 江健鹏也赶紧上前,大手覆了上去,握住了线轴——也同时,不可避免地,覆盖住了徐诗梦扶在然然手背上的手。
三只手,大小不一,叠在一个小小的塑料线轴上。
那一瞬间,江健鹏仿佛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徐诗梦的手背,微凉,细腻,能感觉到她纤细的指骨。而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几乎将她的小半个手背都包裹住了。风在耳边呼啸,风筝在蓝天翱翔,周围是孩童的喧闹,可他的世界仿佛在触碰到她肌肤的刹那,静了一瞬,只剩下掌心那一点冰凉的、柔软的触感,和骤然失控的心跳。
徐诗梦的身体似乎也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手背上传来他掌心的滚烫温度,和少年人特有的、干燥而略带薄茧的触感。那热度透过皮肤,一直烫到了心里。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手腕,和近在咫尺的、带着清新皂角气和一点点汗味的、独属于他的气息。她的耳根悄悄漫上一层绯色,想抽回手,却又被风力和小公主抓着,动弹不得。
两人都像是被定住了,维持着这个尴尬又暧昧的姿势,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只有风筝线“呼呼”作响,和彼此骤然加快、几乎同频的心跳声,淹没在风声里。
“姐姐!哥哥!风筝要跑啦!” 小公主焦急的呼喊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两人如梦初醒,像被烫到一样,同时松开了手——又同时意识到不对,赶紧又一起抓住快要脱手的线轴。这一次,江健鹏抓住了线轴上方,徐诗梦的手指则碰在了他握住线轴的手指上。指尖相触,又是一阵令人心悸的酥麻。
“我、我来控制方向,你……你帮着然然稳住就行。” 江健鹏声音有点发干,别开脸,不敢看她,手指却牢牢握着线轴,开始有技巧地收线、放线,与风力周旋。
“嗯。” 徐诗梦低低应了一声,也移开视线,专注于帮小公主扶稳小手,教导她如何感受风力和线的拉扯。只是那绯色从耳根蔓延到了脸颊,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的沉默和尴尬,却又因为共同照顾着小公主、操控着同一只风筝,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协同感。指尖偶尔的碰触,衣料的轻微摩擦,气息的短暂交汇……每一个细微的接触,都像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激起层层隐秘的涟漪。
在江健鹏的努力控制下,风筝终于稳住了,在蓝天白云间优雅地翱翔。小公主也渐渐掌握了诀窍,在徐诗梦的帮助下,能自己拉着线小跑几步,看着高飞的风筝,发出银铃般欢快的笑声。
阳光温暖,春风和煦。徐诗梦牵着小公主的手,仰头看着风筝,脸上带着温柔恬静的笑意,鹅黄色的裙摆随风轻轻摆动。江健鹏站在她们身侧稍后的位置,手里握着线轴,目光却总是忍不住,飘向徐诗梦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她微微扬起的唇角,和那随风轻颤的长睫。
心里那点因为偷拍视频、喝她剩羹而产生的罪恶感和悸动,此刻被这幅宁静美好的画面温柔地包裹。他看着她笑,看着小公主闹,看着风筝在蓝天上变成一个小小的、自由的点。
忽然觉得,那些学校的破事,老邓的恶心,李培慈的嚣张……似乎都暂时远去了。
这一刻,阳光很好,风很温柔,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笑着。
好像……这样就够了。
他悄悄收紧手指,感受着风筝线传来的、与大风的搏击,和心底那份悄然滋长、再也无法忽视的、滚烫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