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后。我拟了一份圣旨，宣称贤妃—顾宛其实一直以女侍中的名义伴我左右，墨笔落尽最后一字，我搁下御笔，指尖尚留龙涎墨香，眼底凝着光。

君临天下，掌万里山河，定四海沉浮，若连自己患难与共的女子都不能光明正大予以名分，这帝王权柄，又有何意义？

从此以后再无贤妃，只有一位聪慧机敏的女官，随侍帝王左右，批阅奏章、是孤最信任的近侍。

三载耕耘，我早已肃清朝堂奸佞，坐稳九五之尊位，皇权鼎盛，朝局清明，再无人能以规矩桎梏我！

我放声大笑，张医宗看着我徐徐开口：“还不喝药？想出殡啊？”。

“张医宗！孤在这儿抒怀明志！抒怀明志懂不懂，这是一种情绪，孤正满胸壮志激荡呢，你能不能别打断孤啊。”

“臣不懂…”张医宗摇了摇头“臣只看到，陛下似有疯症，在癫狂大笑…”

………

“喝药，喝药。我喝药。”我放弃抵抗，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药汁尚未完全入喉，一股复杂的滋味便直冲喉头，险些当场呕出。这汤药又酸又苦，还带着浓重涩味，实在难以下咽。

“这是什么药？你给孤吃屎了这是。”我蹙紧眉头，强压下翻涌的恶心。

“陛下还懂药理？”张医宗闻言微微一怔，双目圆睁：“陛下，怎么知道这里放了夜明砂?？”。

“夜明砂？”

他捋着胡子：“此药其中一味药材，便是夜明砂，说到底，其实就是由蝙蝠的干燥粪便制成。陛下别看它是屎，它却有清肝明目和散瘀消积之效。”

我嘴角一阵抽搐，只觉得方才咽下去的药汁又开始在胃里翻涌，终是没忍住，弯腰将药呕出来。

张医宗见我这副模样，反倒泰然自若，淡淡笑道：“良药本就多味苦烈，药材出处寻常人更是难以想象。世间草木虫秽，皆可入药，能治病便是好物，陛下何必如此介怀。”

我吐的直不起身子，只能从桌子下面，颤抖的伸出手，指着他。他转身冲着傲天拱手：“陛下吐了，劳烦公公，再为陛下盛一碗来吧。”

君王难做啊，明君更是难做。只因顾宛以女官身份伴驾，后宫空虚，他们便执意逼我选秀纳妃。

我敢选吗？我看了一眼江临渊，他背对着阶下跪伏的众臣，脸色沉如寒潭，一身杀伐之气几乎要溢散开来。

我要是敢答应，那江临渊就敢改朝换代。

“再议吧，再议。”

“陛下！如今后宫空虚，皇嗣未定，此乃国之根本啊！”

“请陛下选秀，充盈后宫，以延绵皇家血脉！”

江临渊看着我，放在身侧的手，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他耐心耗尽的倒计时。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们立刻抬头，满眼希冀：“陛下可是准了？”

“准……准什么准！”我慌得站起身，脑中飞快思索着，对了，学江临渊那套：“如今你们逼着孤选秀…不过是，想把你们的女儿、孙女塞进来，替你们在前朝说话！”我说的有些结巴，但胜在官大，有底气“尔等，这是想架空皇权，还是想谋朝篡位啊？”

“微臣冤枉！”

“冤枉？你们敢说，你们没有那个心思？”。

“微臣不敢！微臣实乃冤枉！”

“既然不敢，那就退下。”我一挥衣袖，仿佛赶走几只苍蝇，“孤还要批阅奏折，没空听你们这些废话。”

“退朝——！”不等他们反应，傲天已经替我打好了配合。他们再抬头时，我已不知所踪。

我一溜烟跑回暖阁，坐在床榻上，这日日上朝，能唬住他们一次，岂能唬住他们第二次。

看来这选妃，是非选不可了。

江临渊回来坐在我身侧，他看着我郁郁寡欢，沉思片刻，艰难开口：“陛下选妃吧。”

嗯？我狐疑的看着他，这是他江临渊能说出的话？我难以置信拉着他的衣袖，却见他眼尾泛红，那双平日里杀伐果断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似乎快要哭了。

“江临渊，你被夺舍了你？”我忍不住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他不耐烦的打掉我的手，偏头看着我：“总归是要纳妃的！我能拦着不成？后宫一直没人，那些老东西安能罢休啊！与其让他们日日在你耳边聒噪，不如……不如选了就选了吧。”

我歪歪嘴，他说的对，总归要纳的：“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