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门口,觉得这扇门后与阴森肃杀的阎王殿也没什么区别。
喉头滚动,我悄然咽下一口唾沫。屋内接连不断的器皿碎裂的声音,万般无奈之下,我终究抬步,踏入了这间狼藉的内室。
堂中,一名女婢正瑟瑟跪伏在江临渊身前,浑身抖得如同秋风残叶,头死死垂着,半点不敢抬起。地面狼藉一片,瓷盏碎成残碴,散落满地,汤汁粥水淋漓一地,狼狈不堪。
“下去吧。”我淡淡开口,那女婢听了我的声音,如释重负,连连躬身,慌忙逃离。
我并未急于上前温言劝慰动怒的江临渊,只缓步走到桌前,取过干净瓷碗,静静盛了一碗温热的粥。
床榻之上,江临渊端坐其身,一双眼眸沉沉落在我身上,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与满腔委屈,字字怨怼:“臣原以为,陛下早已将臣抛之脑后。要么是陛下此生再不负相见,要么是等臣含恨而终,方能得见陛下一面。”
“皇叔说的哪里话,孤…孤这不是来了吗?”我佯装淡定,其实比那女婢也好不了几分,坐在他身旁,软声试探道:“皇叔总得进些饮食。若是旧疾反复、身子再垮下去,孤心中实在难安。
他倾身靠近:“臣原以为,臣死了,陛下更安心才是。”
忽然想起他那日病重的模样,我喉间微涩:“皇叔不可胡说,澈儿还等着皇叔教澈儿骑马呢。”我垂首,盛了一勺粥,放在唇边吹温,才亲手递到他嘴边。
他身形微倾,又逼近半分,距离近得几乎相贴,沉沉目光牢牢锁着我的眉眼,不肯放过我半分神情破绽。
“臣手握重权,于陛下而言,本就是心头患。臣若殒命,朝堂无掣肘,皇权无威胁,陛下本该高枕无忧,不是吗?”他低声追问,却字字缱绻。
我抬眸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看着他眼底积攒的万千心绪,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所有姿态,软声回应:“皇叔,我若是真那么想,虎符我不就收回来了,还留给你做什么。”。
他不语,只是看着我。
我执意举着勺子,不肯落下,硬着头皮解释:“皇叔放心,你麾下那些人,我并非是真的发落,那告老还乡的,其实是被我打发去盯着三皇叔去了。就是…”我忽然心虚:“就是…那些下狱的是真的下狱了…”
话罢,我抬眸观察着他的声色,见他眉头紧蹙,并未松缓,才赶紧补充道:“你放心,孤肯定会补偿他们的。”。
他脸上终于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虽淡若云烟,却总算褪去了先前的沉郁。我顺势再次将勺子递到他唇边,他张口,将粥食尽数饮下。
“臣倒是好奇,臣麾下的那些人,陛下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见他神色已然缓和,不再动怒,我心头也轻松不少。一边低头吹凉勺中热粥,一边笑着回话:“好在他们对皇叔还是忠心的,我就…”我顿了顿,收敛笑容,才接着说“我就…威逼利诱而已,威逼利诱。”。
“威逼?利诱?”
他眉梢微挑,显然并不信我这番说辞。
“我就同他们说,若查不清江南私藏粮草一案,我就将罪责一并推在你身上。他们一听,眼巴巴的便去了。”我发出几声憨笑,却见江临渊一直盯着我,又收回了笑意。
“你究竟是同他们怎么说的?”,他来了兴致。
“也没说什么,没说什么。”我企图囫囵过去,却见他眯了双眼,只得若实回答:“我跟…我跟他们说,要是查不到线索,就…将你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良久,耳畔才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不是浅淡的敷衍笑意,是胸腔震动、带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轻笑,沙哑温柔,落在耳畔格外撩人。江临渊望着我窘迫的模样,眉眼间所有沉郁尽数散去,眼底漾满细碎的笑意。
“小兔崽子,也学会吓唬人了。”。
看他不再生气,我终于松了一口气:“皇叔,你还别说,你那个副将可难吓唬了,说什么要陪你一起死,怎么也不肯易主。我只得说,要把你处以宫刑,留在御前当差,日日折辱。他才肯去呢。”
我话音未落,耳朵突然被狠狠拧住,“啊!”我大叫,“皇叔,疼!疼!”。
“你还知道疼,小兔崽子。什么极刑都要往我身上招呼一遍是不是。”
他说着,手中似乎更加用力了:“你知道什么是宫刑吗?”
“知道…知道的,皇叔。”
“知道,还编排在我身上?!”
“对不起啦,对不起啦皇叔,我就是吓唬他的。”我连声求饶,他看着我可怜巴巴讨饶的模样,心底的那点佯怒终究尽数消散。他松了力道,缓缓收回手。
我连忙揉着发烫泛红的耳尖,往后微微退了半寸,抬眸怯生生望着他。
他静静看着我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后他微微倾身,目光缱绻,薄唇轻启,嗓音沙哑温柔:“也亏得陛下想得出来这般说辞,陛下金口玉言,字字千金。拿臣的身子肆意玩笑,怎么…”他一双眸子亮得惊人,脉脉含情地凝着我,语气里透着玩味:“怎么…臣那儿的东西,陛下是不用吗?还能说切就切。”
他怎么不害臊似的,什么话都说。我打算起身离去,却被他拉住衣袖,重新跌回床铺间,一碗粥也被他随意打翻在地。
他将我压在身下,气息灼热:“陛下,我们有多久未见了。”
“许…许是三个月吧…”我缓缓退去,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可是不管我退后多少,他都会再贴近几分。
他抬手,指腹暧昧的抚摸着我的唇,又将我的牙关撬开,将手指蛮狠的探入我口中,在那方寸湿热间肆意摸索、搅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