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日光自叶隙间穿过,在林间洒下了浅金色的碎影,满地碎光随树影摇曳参差错落。仙萤自发流连花蕊之上,或浮于半空翩跹飞舞。灵植散发着点点荧光,树木葱郁,梅树错落其间,白梅于枝头随风摇曳。
地精花灵或抱着萤石置于各个桌案上,或合力将酒坛拖至桌案旁。桌案上散着些花瓣和树叶,亦有几盏玉盏内落了白梅。此间更有鸟雀啼叫相和,婉转悦耳。
今日是露朝雪和相丹结契大婚之日。
自敲定婚期起,千华梦地各色精怪便齐心协力筹备此事。
这是千华梦地数年难有一次的喜事,精怪们都兴致高昂,满腔热忱。
相丹自摆脱桎梏后,便和露朝雪前去千华梦地找句芒。
最初二人刚定下婚事时,相丹原只打算寻些好友见证,和她在流影天殊完成结契大典。
但在经历退婚等等风波后,他们二人尚且能够得到善果,句芒功不可没。
再者他现今也比原来多了些考量。
无论如何他都得请句芒出面,成为他们二人的证婚人,为他们二人主持婚事。
句芒原本不愿担下这麻烦事,相丹为此私下独自拜见了他一趟。
“汝想和朝雪缔结轮回魂契?”
相丹道,“...嗯。”
“朝雪知道此事?”
“嗯。”
见句芒提及露朝雪,相丹神色柔和了些。
实则无需证婚人,他们二人也可缔结这魂契。
但若是神灵愿意出手加持,这魂契的威能将会比正常缔结要更强几分。
“朝雪若是愿意,为何仅汝一人来此找吾?”
此事事关他徒弟,他断不会听信相丹的一面之词。
相丹见句芒拆穿他此行另有目的,倒也不恼。
他拱手道,“朝雪先前屡遭追杀,我...自会一直守在她身侧。但凡事皆有万一,我想向大人求个能护住她的至宝。”
他说的坦然,此才是他此行目的。
句芒神色淡淡,“吾先前给过朝雪不少灵果。”
相丹敛下眸,开门见山道,“灵果再好,也只能一次使用。我听闻句芒大人曾偶得一枚灵玉,此枚灵玉可抵挡神灵的全力一击。若认主者仅是遭遇普通攻击,该枚灵玉护主的同时,还损耗无几。”
句芒闻言惊讶:“此事汝都知晓?汝从何处得知此事?”
相丹垂眸不语。
句芒虽得不到相丹的答复,但知道此事之人并不多,讨厌天外云海的人也不多,他大概知道是谁。
“吾的确有此物。但若要让此物护主并不容易,需得有人连续七七四十九日以灵力和精血滋养才可。”
相丹闻言心下安定了些。
他神色郑重道,“请句芒大人将此物予我,相丹愿付出任何代价。”
“朝雪若知道此事,恐不会同意汝的决定。”
“...事未成之前,我不会让她知道此事。”
句芒目光落在相丹脸上,“那汝与朝雪的结契大典...?”
“我会和朝雪约定二月后进行结契大典。”
句芒颔首,明白相丹的打算。
“嗯。汝既已有打算,便如此吧。”
时间回到今日。
露朝雪打量着相丹的脸色,皱着眉道,“丹...你如此当真没事吗?”
此刻相丹脸色虽还算正常,但唇色仍泛着白。
原先二人定在一个月前,但露朝雪见相丹面无血色,硬是将婚事拖至一月后。
“无事,已比先前好了许多,”相丹握住露朝雪的手,“不必担心我。”
“可是——”
“朝雪,今日是我们结契大典。其余事稍后再提。”
露朝雪抬头看着他,斟酌字句道,“可...可你如此虚弱,我...很担心你,相丹...”
相丹打断道:“朝雪,一切待结契大典后再议,今日必得结契,不可再延。”
“...相丹?”
相丹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朝雪,我们二人已解过一次婚约,又延了一次婚约,凡事事不过三。”
“可...可我们在凡间已然成婚。此次和先前的情况也并不相同。”
相丹语气冷硬,“我只愿速速与你完成结契大典。”
“...我知道了。”
露朝雪垂头低声道。
相丹摸上露朝雪的脸颊,垂眸对上她的目光。
他明白她的关心,但结契大典一事是他素来的心病,他不可能退让。
二人的结契大典如期展开,勾陈、离墨、江卿、谪泽、耿淮等人站在两侧,等着他们礼成。
句芒将视线淡淡地放在相露二人身上。
他刚要开口念出祝词,便见一阵清风拂过,花瓣自梅树枝头簌簌落下,漫天飘舞。
他瞥了眼勾陈,见他嬉皮笑脸地看着结契的二人,便继续对着相露二人念出祝词。
“汝二人仙缘缔结,神魂相守;朝暮相伴,共赴仙途。天作之合,鸾凤和鸣;良缘夙缔,佳偶天成。执子之手,永结同心;今立魂契,岁岁相依。”
相丹和露朝雪当即划破手指,用灵力凝出两滴血珠。
句芒念出缔结契魂的口诀,血珠凌空而起,分别注入二人的额间。
句芒淡淡道,“契成。”
随着句芒的话音落下,相丹察觉到魂魄之中的确与她产生了一丝联系。
冥冥之中,他竟能仅凭感觉,便能感应到她的所在方向。
相丹微微侧过头,恰好露朝雪也在瞧他。
“相丹,”露朝雪见偷看被抓了个正着,为避免尴尬,她顺势挽住他的手腕,抬着头看他。
她娇嗔道:“你在看什么?”
相丹淡淡笑了下。
他抬手捻去她额间的梅花,“...你。”
露朝雪闻言,不禁干咳一声。
即使他们二人已在凡界成婚多年,但二人的感情仍如最初之时青涩炽热。
她将腰间的剑鞘取了下来,双手捧着将它递给相丹:“此物是结契信物,望能与君岁岁相伴,风雨同舟。”
相丹的目光落在剑鞘上,他郑重地收下,将其挂在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