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丹凭着记忆走到一处,指着一处念了个术法。
露朝雪在旁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动作。
土地松动,露出一个雕工精致的匣子。
相丹看向露朝雪,露朝雪看向匣子。
这个匣子是当年二人在凡间游历时,露朝雪在路边商贩处买下的。
露朝雪看着匣子,目露怀念之色。
她蹲下抱起匣子,细细抚摸着上面雕刻的梅花,“好似一切都还在昨天...”她回想起游历时认识的伙伴及发生的事,叹道。
露朝雪打开匣子,看着里面成对摆放的红豆果,笑了笑,“当年你接受红豆果后,我...特别很开心。我那时还以为...还以为我们能和其他人一般长久地相伴相守。”
“...我也是。”相丹蹲在露朝雪身旁,看了眼红豆果,又看向她,轻轻应了声。
露朝雪合上匣子,又将匣子放回原位,道,“相丹...就把它们放在这吧,”她想起当年发生的事,后来及如今发生的事,心里酸涩,“它们代替我们在这里相守相伴了数百年,日后...即使我们不在了,它们仍会在这里好好地替我们圆满。”她将土推到了匣子的上方,将它重新埋在了树下。
她拉着相丹站了起来。
相丹垂眸,“...嗯。”他道,“朝雪,若我当年听你劝告...没有接过炽仙军之首的位置便好了,”如此,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是你一生所信奉之事,我不怪你坚持。”露朝雪淡淡笑道,“好啦,给我来个清洁术。”她将双手瘫在相丹面前。
相丹使了个清洁术。
“当年我们的初遇,便是我被袭击,你救了我。”露朝雪歪头看着相丹,“我们二人的初遇都始于魔,后来发生的一切虽然意外,但...若追溯源头,实属正常。”
相丹看着露朝雪沉默。
露朝雪与相丹认识多年,一下便明白他的想法。她笑道,“丹...你不要多想了,我不后悔遇到你。当年若是没有你,便也没有后来的我了,”她是木灵修炼成仙,因此十分善于利用天地灵气焕发生物生机。若无意外,她本应一直在千华梦地当差,与相丹本不会有多少交集。
天外云海是金神管辖的领地,相丹既是金神管辖领地下的仙官,他们二人即使相见,也只会是匆匆一瞥,客气问候几句。
只是当年她在凡间游历时,偶见一棵品相不错的白梅树。她站在树下多欣赏了会,便被起了邪心之人注意到她身上的木灵气息,想要杀了她精进修为。
她本不擅长攻击,几下便节节败退,受了重伤。
那时她以为自己要命绝于此,相丹忽然出现,他打伤了步步紧逼她的人,悉心为她治疗伤势,还担心她的安危,送她回了千华梦地。
这便是她与相丹的初遇,也是她的动心之日。
“当年...的确缘分。”相丹陷入回忆,神色温柔,“那座城池常年有魔物攻袭,仙士驿馆的馆长请我在城里住了几日,希望我能指点补充防御阵法威力。我在城内感知城外有仙人气息渐淡,便去一探究竟,之后便看见你被攻击。”当年露朝雪苏醒后,便一直用含蓄又羞赧的目光偷偷打量着他,他当时心有所触却无心情爱。他本以为二人只是萍水相逢,没想到他在研究防御阵法时,露朝雪对阵法也颇有心得,二人便聊了起来,十分投机。
之后...露朝雪常给他发来传讯。一来二往,他不知何时便情根深种,见之欢喜,别之怅然。
“嗯...幸好你出现了。”露朝雪轻声道,“不然当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相丹笑了笑,“说来这些年在凡间收货了不少不错的奇珍异宝,想着若能再见到你,便给你。朝雪,你随我来。”他牵起露朝雪的手。
露朝雪应了声。
相丹将露朝雪带到居所,刚给她展示他这些年攒的物品。
忽然面前便出现了一排字,他瞬时便感觉到身上的力量逐渐增强,“原来,神本为魔,魔即是神吗...”相丹轻声道,“那我这些年算什么...”为了虚假的目的,亲手杀了挚爱,渐渐忘却前尘往事,日复一日地徒造杀孽。
露朝雪本在把完手上的步摇,她看到眼前熟悉的禁忌之语内容,也感觉到了身上的异样。
她听到相丹的话,道,“相丹,你只是被利用了。”
“朝雪,看来禁忌之语解开了。”相丹道,“我们先去千华梦地与句芒大人汇报此事,让他将此事上报各界天帝调查审理,再去金神之城吧。”他闭上眼睛,“我要为我们和离墨要个说法。”
“相丹,我们先调息一番吧,”露朝雪道,“我感觉体内浊气暴涨的厉害,有些无法控制。”
“好。”
相丹带着露朝雪前去金神之城的途中,偶然碰到了天外云海的人。
仙人看着相丹一身浊气,嘲讽道,“相丹,难怪你能教出楼澈那等大逆不道之徒,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离墨献祭自己解开禁忌之语,你身为炽仙军之首,却为了个女人自甘堕落成为魔物。今日我便为天界清扫门户,杀了你们。”
“离墨?”
相丹闻言顿时想到离墨离开流影天殊时的反常。
露朝雪低喃,“难怪当时他说我之后自会得到答案,原来解开禁忌之语要用和天神帝台一样的方法...”
当年她在执行衡天之仪后,便暗自调查了天神帝台的死因、死法和禁忌之语的全部内容。
当年天神帝台...便是耗尽自身全部的鲜血和修为解开的禁忌之语。
露朝雪不多想便洞悉了离墨的想法,她叹道,“离墨...”
仙人不打算浪费时间和相丹,露朝雪叙旧,直接使了个术法,要诛杀二人。
相丹没几下便打伤了他,带着露朝雪前去金神之城,“莫要难过了。”
“丹...”露朝雪闭眼,“你这些年都没感觉到离墨的异样吗?明明他的容貌都如此反常...”
离墨虽说已成仙数年,但他的修为并不足以能解开禁忌之语。而据她所知,仙人若是食用无界缝隙的鬼兰草可保留储存修为,但若过度食用鬼兰草,食用者会停滞成长,外表不会再有变化。
离墨既然能解开禁忌之语,想来她的猜测与真相相差不多。
“我问过他,他不愿告知,我便不做强求。”
相丹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因为他被金神操控,他每每一想探究,就会头疼欲裂。久而久之,他便不做探究了。
露朝雪神色悲戚,“罢了。”
两人到了金神之城,便见楼澈等人和伶叶对上。
相丹看到失控的伶叶,想到离墨,又联想到过去种种,心里感触颇深。
楼澈等人此刻急着要去金神大殿找金神对峙,他虽觉得楼澈等人对付不了金神,但伶叶这些年助他许多,作为好友,他也该让他清醒过来。
露朝雪看向被控制神识的伶叶,心情十分复杂。
相丹道,“楼澈,伶叶就交给我吧。”
听到声音,紫丞等人都往后看去。
“司祭?!!相丹?!!!”
紫丞略微吃惊地看着这两人,他们二人怎会突然在此出现?不该在流影天殊吗?
紫丞问完,便发现相丹气息不对,他定眼一看,发现相丹竟已入魔。
“师傅?!!你,你们怎么会来此地?!”
楼澈也颇为惊讶。
“...入魔之后,我渐渐想起了许多事。有些事我想找金神求证。”相丹道,“倒是你们,怎么会来此地?”
楼澈对相丹提到的入魔倒无太大反应,他想起露朝雪、离墨之事,及相丹数年来的痛苦,眼眸闪过悲痛,“师傅,徒儿便是想为师傅还有师兄讨回一个公道而来!!”
“...离墨的事我也已听说了。澈儿,金神蓐收不是你们能应付的。此事若要真有个结果,只能等待各方天帝调查审理。”相丹道。
提及离墨,露朝雪阖上双眼。
“不!师傅,我们既然已经来到此地,就一定要将事情的原委弄清楚!”
紫丞应道,“不错,倚靠各方天帝,谁知是否会如同以往将事情掩盖的一干二净,届时,为了清除人界浊气,难保不会再产生第二个禁忌之语。”
说到禁忌之语,相丹看向露朝雪。他叹道,“罢了。我本也打算在今日求得一个结果,待伶叶一事处理完毕,我再与你们会合。”
“那弹琴的,我们走吧。”
“等一等。”相丹叫住他们,似是想起什么事,“...紫丞,我知道自己纵然此刻死去也不能化解你心中怨愤,但有一言,也许我必须告诉你。”
紫丞沉默地看着相丹。
“你的父亲,紫狩,曾经说过,如果这个世界有一天将走上改变之路,这改变的契机唯掌握在你的手上。”
“这也是为什么对你我始终无法真正痛下杀手之因...我既难逃脱自己的命运,也许在潜意识下,已将一些微末的希望,寄放在你的身上...”
紫丞听罢无言,相丹即使雨苍山助他,但是他仍是他的杀父仇人,他不明白相丹为何要和他说这些话。
紫丞带着琴湖等人先行离开,唯让楼澈一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