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邮件,是在凌晨三点多进来的。
陈轲的老婆第二天早上刷邮箱时,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它。标题很普通,没有威胁,也没有情绪,只是一个冷冰冰的陈述句,像系统自动生成的通知。
直到她点开。
附件是一份整理得异常清晰的表格,时间轴拉得很长,每一笔数字都规规整整地躺在格子里——日期、金额、往来账户、对应供应商,甚至连备注都没有遗漏。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迟钝。像是大脑短暂失去了处理能力。等她意识到这些意味着什么的时候,手已经开始发抖。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电脑合上,转头看向正在换衣服的陈轲。
“老公。”她的声音发紧,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电脑推到他面前。
陈轲低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
不是简单的恐惧,而是丧失意识般的恐慌。像是被人从后脑勺猛地抽走了一块支撑,连反应都来不及。他站在原地,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却迟迟没有再往下翻。
他当然认得那些数字。
太熟了。
熟到不用再确认真假——时间点、金额、供应商的节奏,全都是他心里最清楚、也最不愿意被翻出来的那一部分。
“谁发的?”她问。
陈轲没有回答。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人,却发现没有一个对得上。不是公司内部的常规排查方式,也不像是单纯的敲诈。
对方没有要钱。甚至没有说话。只是把账摊开了,摊得明明白白。这种“什么都不说”,反而让人更慌。
那天一整天,陈轲都处在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里。第二天上班,他比平时来得早,刻意绕去了人事部,又在监察那边停留了一会儿。他没有直接问什么,只是装作无意地探听,旁敲侧击地确认——有没有调查?有没有风声?有没有人在查账?
得到的回应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没有异常,反而让他更不安。
他一整天几乎没怎么坐得住,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直到下午三点多,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他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心跳明显漏了一拍。
“陈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邮件收到了吗?”
陈轲的喉咙发干,嘴唇发白。
“收……收到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促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