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沉默。他的出生注定是一场空有噱头的玩笑。】
老房子内站满了黑衣人,围在中间的老人一身不菲的衣着坐在轮椅上,即使老去但身份地位带来的特有威慑力足以陷入紧张又局促的气氛之中。
“这老房子,还住的开心吗。”林围晟老沉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林围晟的到来,没有任何预兆。
——林围晟,他的亲生父亲。
一个以利益为重的烂人,也是害母亲郁郁寡欢、精神失常,最后寻死自尽的罪人。
他的一生唯一想要挥之而去的东西,就是与林围晟有几分相似。这几分相似是梦魇,是枷锁,是一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你就是留着林家的血。
这血是脏的,浑浊的。因为他来到这个世上本身就是个错误,不会走向光面的存在,只能躲藏在阴暗里,承受着所有事实的罪证。
“私生子”、“小三生的狗崽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每一道声音犹如带着淬毒的利刃,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妈妈水禾女士,是一名漂亮温柔有才华的女性,在不知情之下被榜上了污名“插足者”。
污名是妈妈信念里的垃圾场,恶臭、不堪入目。
披头散发、面容消瘦、喜怒无常,像只废墟里的蝴蝶,轻飘飘地,望着没有生机的沃土,随时都能离去。
林围晟把妈妈关在了一个房间里,只有在课程优异下,才会放他去看看妈妈,去说说话,去听妈妈嘴里说出的那些绘声绘色、充满自由又快乐的故事,这是他最喜欢的事情。
“小郁,你知道蝴蝶就算再自由,也逃不过看不见的蛛网,尽管再怎么挣扎,生命也已经到了尽头。”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令人开心不起来的故事,妈妈状态很不好,眼里没有光,仿佛陷入了那只蝴蝶的处境。
“妈妈,你能再讲讲以前的故事给我听吗?”
小小的他很任性地向已经生病了的妈妈提出无理的要求。
可是就算再如此,水禾还是会抱住孩子讲故事、哼着歌曲。
直到某一天,女人死死地掐住面前脆弱的脖颈,狰狞发狠的模样彻底吓着了孩子。
“你长得太像了,你不能长这么像他的!”
他拼命地试图挣脱,再快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林景川把他救了下来,带他离开了妈妈的房间里。
本该就应该在惊慌中逃离,可是,妈妈在撕心裂肺哭声传进了他的耳畔。
小小的林郁挥开了林景川的手,再次打开了那扇门,只身步入了黑暗中,再次回到了试图掐死他的妈妈怀抱里。
“妈妈。”小小的,稚嫩的声音颤着抖。
“小郁,妈妈病了,对不起我恐怕没办法当个好妈妈。”
那是水禾发病后,清醒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没关系。
因为,妈妈也只有他了。
然而在某一天雨夜,淋了一天一夜高烧不断的孩子,奄奄一息之际,他的妈妈在病床上醒来,颠颠撞撞抱起瘦小的自己。
那张本该年轻有为、自信散发光芒的女性,正在为了孩子而泪流满面,嘴里干巴地说了一声又一声的“对不起”。
但是他已经听不到了,世界给他盖上了灰色幕布,撤走了为他演出的坐席,从此闭幕。
眼泪带来的咸味,一个人的崩溃、痛苦与爱,是变不了的。
那一刻,他也明白了一件事。
他也只有妈妈了。
他听不到了,再也听不到那一个个动听的故事,再也听不到妈妈偷偷哭咽的声音。
还有自己的声音,世界万物的声音。
温柔心软的人,为什么上天对他这么坏,明明他没有干过任何坏事。为什么不去惩罚真正干坏事的坏人呢。
那是他第一次嚎啕大哭,拥住那单薄的身子。
相依为命,或许就是这种意思。
后来妈妈的病时好时坏,一直到最后在梨乡度过了最后的日子,选择了不打扰他的方式离开了人间。
在下葬的那天起,他喜欢把自己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开始思考着,继续活在这世上真的还有意义吗?
就这样思考着思考着,漫无目的,熬过一天又一天。
就在最后一天,一个陌生小孩硬生生地闯进了他的世界,那腐臭的垃圾场。
那碗粥是热乎乎、香喷喷地打开了他的嗅觉与味觉,视野再次辽阔了起来。
这间老房子,寄托着是两盏灯火,一盏燃烧到了尽头,屋子渐渐地步入黑暗,燃烧殆尽时,一束光在那一天从天而降,送进了家里。
那是还待发展的小光苗,触碰的那一下,灯火再次燃烧了起来,挥去了心中的黑暗。
要是说水禾女士的陪伴是“复生”,那陈敛的出现,就是给了他“新生”。
犹如垃圾场的老房子,竟能在某一天开满了花,被太阳养育,雨水滋润,充满了朝气。
这是他无法奢求来的新生,世界慢慢地恢复了色彩,那是未曾见过的明媚,是鲜艳又活力的生命力,只要待在陈敛身边,一切问题都会被迎刃而解,就算不可解,好像又没有什么,一点都不难过。
陈敛的一言一行,每一个表情每一份想要对他好的真心,林郁知道,深深地了解着。
他无以回报,所以如果可以,他愿意献出一切去保护初见就能义无反顾对他好的珍宝。
林郁面无表情,即便平日里的温柔神色,在冷却下来后也不禁让人心生可怖。
不愧是亲生父子,在场的部下心里默念着。
“怎么样,这次想好了吗。”林围晟道。
今天与陈敛他们分别没多久,林围晟、林霍生还有将近十个黑衣人突然造访。
回去林家,对于林郁来说,与去到监狱里坐牢无任何区别。但是林围晟的做事手段阴险狡诈,这次来无非就是在做最后的通牒。
这些肮脏的事情,不能让陈敛他们沾染上。这是他第一时间的反应。
这时,从另一个房间走出了三个人。
“老板,是这些吗。”
“老板大气,老板大气。”
在看见三人那一刻,时间强行静止,林郁只觉血脉喷张,呼吸急促,内心瞬间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