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锋在朔方城待了三个月,才真正弄明白这座边关重镇的底细。
花名册上写着一千二百人。他挨个营房点过去,满打满算,能站直了回话的不到六百。剩下那六百个名字,有的死了三年还没销籍,有的根本就是凭空捏造——人不存在,饷银照领。
他把这事报给了上级。游击将军赵垣,驻节朔方城以东五十里的平虏卫,是这一带最高的军事长官。
赵垣的回话很客气:“顾百户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边关缺额,历年如此,非一日之寒。朝廷兵部自有定例,我等只需按册领饷、按名造册便是。多余的事,不必过问。”
话说到这份上,顾长锋便明白了。
他在军帐中坐了一夜。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一动不动。
“系统,”他在心中询问,“这种事,在你们这个时空,是常态?”
【宿主所问超出系统知识范围。但就本时空历史数据而言,边军吃空饷的现象普遍存在,尤以北境为甚。】
“普遍存在。”江御低低笑了一声,“我从前在江家,见过比这更脏的事。但那时候我只是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他站起身,铺开一张纸,开始写折子。
这一次他没有写诗,他写的是实打实的东西——哪个营缺了多少人,哪个名字三年没点过卯,哪批军械入库时是好的、发到士兵手里时已经锈成了废铁。每一条都有名有姓,有据可查。
折子写完了,他誊抄了一份,原件封好递上去,抄件藏在枕头底下。
“这一回,”他对系统说,“我不骂人,不讲大道理,只摆事实。他总不能连事实也不信吧?”
【宿主对陈倾的认知仍有偏差。事实往往比观点更令人难以接受,因为事实无法辩驳,只能处置。】
“那就让他处置。”江御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不怕死,我只怕死了也白死。”
折子递上去之后,石沉大海。
一个月,两个月。没有任何回音。
顾长锋又写了一道,措辞更详实,证据更确凿。还是石沉大海。
第三道折子递上去的当天夜里,他的营帐被人翻了。藏在枕头底下的抄件不翼而飞。第二天一早,一纸调令送到了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