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责吗?有的,如果能清晰记得乌衣郎的脸,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如果当时趴下,肩就不会中枪,岳砺锋也就不用死。
教授说:“从现在开始,三年后的所有情绪都放一放,它会影响你的记性错乱,你只需要记住三年前的事,它能帮助你找回丢失的记忆。”
季林表示知道了。
“好。”教授转身从自己带来的工具箱里拿出一张砂纸说:“现在要催眠你“回到”过去事件,以旁观者视角重构记忆。”
楚行舟牵着季林走到竹塌上躺下,他跪在季林旁边说:“没事,我在。”
季林闭上眼。
教授走到他旁边,先是诱导季林放松,而后用砂纸模仿着沙沙的风声,他轻柔的说:“你现在回到了三年前,你看到了什么?”
耳边传来风声,急而狂,季林睁开眼,面前从静谧的茶室变成大漠戈壁。
一颗子弹从他耳侧划过,一声闷哼声响起。
季林看到自己因为中弹跪在地上,自己的身后是一辆卡车在追赶他们,车上响起欢呼声,像是在庆祝抓到了猎物。
紧接着,他看见岳砺锋跑回来救他,岳砺锋脖子中了一枪,他倒在地上,如同快要濒死的藏羚羊轻微摆动着的四肢。
欢呼声更大了,他们抓到了最大的猎物。
四肢变得没有力气,再过一会,他就会丧失生命,子弹的冲击让他的四肢无意识的摆动。
一把枪有六发子弹,四个人三十一发子弹。
季林看着自己被拖出戈壁滩。
身下的血被拖了一路,他昏死过去,等醒来也不知道自己在哪。
“天天喊着抓我们,干脆把他牙齿也拔了。”
脸倒在血泊下,乌衣郎捏起他的脸笑着说:“最近我剥皮的技术下降,正好找不到东西练手。”
大块肉掉在地上。
说他技术不行,他没挑到自己的筋;说他技术行,皮带着肉一起下来。
三年后的季林去看乌衣郎的脸,可乌衣郎的脸都藏在黑暗下,只露出一只他在画纸上见过的鼻子。
画面一变。
他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在他被卖的路上,还能凭一丝力气逃脱。
他从那个黑屋逃出来,才发现“乌鸦”他们距离保护站不远,他们在监视着保护站。
去找“乌鸦”的路上,他如同行尸走肉,如同僵尸,直挺挺往前走,一旦倒下就再也没起来的可能性。
尽管他追踪速度很快,还是让乌衣郎逃走了。
上面让他休息一会。
肉在新长,痒的难受。
茶室内。
楚行舟抓紧季林去挠手臂的手,他去看教授。
教授只是摇头无声说:“快到尾声了。”
季林出了很多汗,楚行舟给他擦着汗,怎么擦都擦不干。
梦中梦。
乌衣郎的模样在他梦里消失,记忆中关于他的样子消失不见,跟流沙一样抓不住。
他自己也陷入流沙中。
季林从安静的状态转变为狂躁,他在竹榻上乱动,乱踢。
必须要他自己醒来,强行醒来会造成另一种伤害。
季林从噩梦醒来,他双眼无神盯着地上。
教授温和询问:“看到他的脸了吗?”
瞳孔慢慢回缩,季林摇头说:“没有。”
教授叹了口气说:“那关于他的事情你看到什么?”
“黑。”季林说:“只有一片黑。”
长期处在黑暗中,会导致视线变得退化看不清东西,所以在潜意识里那个人就被黑包围着。
教授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说:“你目前还是处于自责和对过去回忆中的恐慌和惧怕,导致不敢细想下去,今天就先到这里。”
一次催眠就够了,第二次催眠要过数个月。
楚行舟说:“谢谢教授。”
教授说:“我没帮上什么忙,还是别谢我了。”
季林说:“不过,我回忆起关于三年前更多的细节。”
“有些细节该忘掉可以忘掉,它只会增加你的痛苦。”教授提着箱子出茶室。
教授走后,季林对楚行舟说:“我想喝水。”
“我去给你倒水。”楚行舟放下季林,走到茶台上倒茶。
季林没了支撑,无力倒在竹榻。
他捂住眼睛说:“我还是没想不起来。”
“教授说你就是太过于自责。”楚行舟说:“无论你是不是趴下去了,你还是会中那一枪,有可能中枪的位置是心脏,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想想幸好没趴下去,你还有命可以去帮岳砺锋报仇。”
季林干巴巴扯了扯嘴角:“算你说的对吧。”
他看楚行舟端了一杯茶过来,便起身接过喝着。
他捧着茶杯说:“其实我不是很想回忆过去,说我胆小也好,说我害怕也好,都不想再去回忆,每次回忆整个人就跟脱胎换骨一样疼。”
过去这么久,想着想着还是会觉得牙疼,肉疼。
季林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楚行舟说:“我们顺其自然就好了,不用回忆也能抓到乌衣郎,毕竟你这么厉害。”
季林把茶杯放在楚行舟手上,用头去撞楚行舟的胸口,一下一下撞着。
“我觉得你也挺适合去当心理医生,安慰人的话一套一套的。”
“我也觉得。”
季林再次说出那句话。
“要是没有你该怎么办呢?”
茶室的屏风后面出现了个人影,苏玥站在那看着茶室里面的动静,看了一会就离开了。
楚行舟问季林:“打算什么回青海?”
季林盘起腿,有气无力的说:“假期还有七八天呢,不着急,带我去北京玩一圈。”
“没问题。”楚行舟说:“那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想不出来,你的地盘你做主。”
季林把问题抛回去,他不想把脑子放在无用的思考上面,交给楚行舟就好了,他能安排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