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钟声和惨淡的月光一起，被夜空中厚重的云层吞没。

一道敏捷的黑影顺着圣殿东翼外墙的视觉盲区，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扇雕花玻璃窗外。

露佩拉贴着冰冷的石壁，屈起手指，在最左侧的窗棱上轻轻敲了两下。

几乎是在声音落下的同一秒，那扇紧闭的玻璃窗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露佩拉翻身跃入祈祷室，双脚落地时轻盈如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借着云层中漏出的点点月光，和祈祷室内跃动的残余烛火，她看清了萨克利今晚的装扮。

他没有穿那身繁复且刺眼的白色宽袍，换上了一身深色的旧衣，用料粗糙，看起来像是底层侍者平日搬运重物时穿的粗麻衣服。

这衣服对他来说并不算合身，肩背处被他挺拔的骨架撑得紧绷，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下摆处长出不少，被他用细绳胡乱捆在腰间，反而勾勒出了腰身的线条。

在这身粗犷的装扮中，唯一扎眼的是那双白手套。对于他来说，那是他用来抵抗命运降临的唯一手段。

露佩拉细细打量了一番，做出如下点评：“身材不错，教廷平时把你捂这么严实，真是暴殄天物。要是哪天你没钱还债了，可以去给那些游方画师做人体模特赚钱，他们绝对会为了画你而抢破头。”

萨克利被她这番世俗的言论说得有些耳热，转身走向圣坛后方，走进了死亡女神像垂下的黑色纱幔里。

“通风井的入口就在圣坛后面。时间紧迫，我们开始吧。”

两人合力推开圣坛下方那块沉重的暗纹石板，一股夹杂着陈年霉味和潮湿水汽的阴风扑面而来。

“我先下。”

露佩拉将绳索的一头拴在石柱上，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滑进了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中。

通风井比她预想中的还要窄，直径堪堪两尺，四周的石壁上还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很难找到稳固的落脚点。

露佩拉凭借着赏金猎人的身体控制力和核心力量，双手交替抓着绳索，顺着管壁下降了大约十米的深度，直到脚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阻碍物。

是萨克利说的那道铁栅栏。

经过不知道多少年的水汽侵蚀，原本拇指粗细的铁条已经锈迹斑斑。露佩拉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铁条，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金属断裂的闷响声在管道里回荡。

几根铁条被她硬生生掰断，扯出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

上方传来一声加重的呼吸声。

萨克利正攀在绳索上艰难向下滑降，他的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指根处已经渗出了血，但他没有出声。

他只是把绳子在掌心绕了一圈又一圈，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控制下降的速度。这双手翻阅过无数的古籍与经文，却从来没有做过比握笔更重的活。

他看着下方那个被撕裂的钢铁缺口，眼里的银色微光又闪了一下。不知是因为自己体力消耗太快而感到挫败，还是被露佩拉的破坏力震慑到了。

接触的越多，萨克利就越觉得，自己根本就不了解眼前这个女人。

“希德，”露佩拉在脑中发布意念弹幕，“别光顾着打瞌睡，注意帮他托一下底，免得他掉下来砸到我。”

“好……”希德打了个呵欠。

露佩拉没有再跟这条小懒龙多说什么，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小石子，从缺口处丢了下去。

扑通一声，石子进了水，很快便发出了沉底的碰撞声。

看来下方积聚的水并不深。

露佩拉先将一条腿从缺口处探了出去，确定下面没有什么会抱着她大腿啃的怪物之后，她松开绳索，从缺口跳了下去。

刺骨的冷水将她的双腿和腰吞没。

深度和她刚才用石子测算的差不多，但是水温却比她想象的还要低了很多，不像是这个季节的水温。

“下面有水，很冷，你下来的时候小心点。”

露佩拉站在齐腰深的水中，压低声音提醒上方的萨克利。

她的话音刚落，上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布料撕裂声。

体力透支的萨克利在管道边缘踩到了一处积攒多年的陈旧泥灰，他的脚下猛地一滑，彻底失去平衡，直接栽了下来。

露佩拉眼疾手快，立刻向前跨出一步，在水花四溅的黑暗中，伸出双臂接住了从天而降的萨克利。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同时在水中踉跄了几步，虽然露佩拉维持住了平衡，没有跌坐进水里，但萨克利整个人都扑进了她怀里。

扑腾的水花溅湿了两人身上的衣物，深色的粗麻紧身衣吸饱了水分，湿淋淋地吸在萨克利皮肤上，将他身上的每一丝颤动都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露佩拉的双手环在他腰间，掌心下是发硬的肌肉，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肋骨在自己手掌下起伏，频率很快。

“你没事吧？有没有被铁条划伤？”

虽然她刚刚掰断铁条的时候刻意将断口朝下弯折了，尽最大可能避免戳到人，但是他掉下来的速度这么急，还是很有可能被划伤的。

“我没事，谢——”

萨克利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突然向后弹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