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村的清晨总是伴随着鸟的啼鸣。
西里尔被一阵鸟叫声吵醒,首先感受到的是背部传来的阵阵刺痛,让他感觉自己像在针堆上睡了一晚。可奇怪的是,他竟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常年囿于帝都上流社会留下的虚伪与疲惫,本盘踞脑海已久,却在这一夜简陋到极点的睡眠后荡然无存。
他侧过头,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那些干草乱糟糟地散开,上面还残留着一个浅浅的人形压痕。西里尔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片草堆。
还有余温。
温热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开来,让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瞬。
西里尔火速收回手指,像被那点微弱的热度烫到了一般。
他起身推开那扇咯吱作响的木门。
晨光有些刺眼,无数尘埃在空中飞舞,将光线切割成细微的光柱。
路西恩正靠在远处的石柱上,进行每日的例行祈祷,圣洁得像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石膏像。
伊利安正站在那口涌动着清泉的井旁,用法术微光监测着井水的纯净度,几枚悬浮的符文在他指尖跳动。
而那个让他辗转反侧的主角,正毫无知觉地和她的首席骑士站在一起。
露佩拉已经重新束好了头发,正指挥着凯恩把麻袋里的熏肉和面粉分成两堆。
“面粉留两袋,熏肉带走一半,剩下的……”露佩拉转头看到走出来的西里尔,扬了扬下巴,语气像是在吩咐家里的长工,“哥哥,你醒得正是时候,去把村长叫过来,我们要分东西了。”
西里尔看着她那副生龙活虎的样子,再看看凯恩那副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憨厚样,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莫名焦躁起来。
他朝着两人走过去,在那堆战利品前站定,目光落在了那个昨晚一直躲在火堆旁帮他剥土豆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穿得很破烂,在晨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盯着这群大人物。
西里尔抿了抿唇,解下了肩上那件沾了泥点子的天蓝色披风。
“拿去做几件衣服。”
他本想将披风围在小女孩身上,考虑到她的身量不够,最后还是粗略叠了一下,塞进她手里。
女孩被那柔软滑腻的触感吓了一跳,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污了这片蓝天。
露佩拉看着他的举动,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拆穿这位皇子殿下蹩脚的仁慈。
“好了,既然哥哥这么大方,” 露佩拉拍了拍手掌,招呼众人,“那咱们也该上路了,毕竟哥哥斥巨资买下的的马车,还在峡谷口等着带我们出发呢。”
西里尔冷哼一声,率先走向了那辆在晨光中显得威严而神秘的黑铁木马车。
此时的他并没有意识到,这竟然是他最后一次,能以这种高傲的姿态走进这扇车门。
重新踏入车厢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皮革味和特供熏香扑面而来。
西里尔看着车厢内壁那些流转着微光的防御阵法,手指轻轻抚过黑铁木那细腻的纹路。
“还是这里舒服。”他端起伊利安刚用法术加热好的红茶,感受着那股沁人心脾的茶香。
露佩拉跳上车,看着西里尔那副金主驾到通通闪开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是是是,知道您的车最贵了,希望它的防御力真的像它的造价一样让人安心。”
“你不可以质疑我的审美,也不能怀疑我的钱包。”西里尔挑了挑眉,抿了一口红茶,神色间尽是掌控全局的自信。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平稳而富有节奏,像是一首价值连城的催眠曲。
“皇兄,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守着金矿不放的巨龙,真期待你和恶龙对决。”
露佩拉此时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另一边的软椅上,她手里拿着一块涂满了黄油的白面包,嘴里还塞着半个昨天剩的土豆,这种不伦不类的吃法让西里尔看得眼角直跳。
他正准备开口讥讽几句,坐在车厢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伊利安却突然抬起了头。
大法师手中的魔法罗盘发出了极其细微而又急促的咔哒声,就算不懂法术的人听了也会觉得不安。原本平稳流转的蓝色指针,此时竟像是在躲避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疯狂地左右乱颤。
“地脉里的魔力在被强行扭曲。”
原本在闭目养神的路西恩也睁开了眼,赤红的眼底闪过一抹妖异的暗芒,他嗅到空气中有一股微弱的血腥味。
“那些鸟,在五分钟前就停止了叫声。”路西恩微微侧头,看向窗外那道如一线天般窄小的峡谷入口,已经看不见阳光的踪迹了。
此时,马车外传来了凯恩重剑出鞘的声音。
生死边缘磨炼出来的直觉,让这位金毛骑士瞬间开启了战斗模式,他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殿下,前方有埋伏。是针对性的禁魔领域,重力感应在增强!”
地脉扭曲,禁魔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