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的天光很软,薄薄一层透过窗帘缝隙落进被窝,温柔得像一场骗尽人的美梦。
两人醒得安静,谁都没有起身,并肩坐在松软的床上,懒懒靠着床头,半点不想踏进喧闹的校园、不想面对琐碎的课业与人间。
一夜安稳相拥,于念瓷心底的阴郁被抚平大半,眉眼温软,只是依旧恹恹的,带着几分不想动弹的慵懒,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商安侧头看着她,看着小姑娘苍白柔和的侧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细碎温顺,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她轻轻抬起于念瓷微凉的小手,指尖温柔包裹,低头,虔诚又轻柔地吻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吻落得郑重又宠溺。
嗓音低柔,带着哄人的温柔笑意,轻声开口:
“那公主殿下,勉为其难,陪我去上学好不好?”
于念瓷垂着眼,面上佯装冷淡、不情愿,微微抿着唇,看似半点兴致全无。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早就完了。
早在这大半年的朝夕相伴、极致偏爱、破碎救赎里,早已彻底、彻底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商安。
她的世界早已荒芜破败,抑郁缠身、满目黑暗,是商安徒手闯进她的深渊,做她唯一的光、唯一的退路、唯一的救赎。
她这辈子,栽死在商安手里,心甘情愿,无可救药。
可这份温柔的安稳,仅仅维持了数个朝夕。
天塌地陷,来得猝不及防。
不过短短半日,两方家长同时接到学校通知,双双赶到学校。
老师早已察觉两人逾矩的亲密、察觉于念瓷反常的抑郁状态、察觉她们超乎寻常的羁绊,所有隐秘的温柔、私下的相守、无人知晓的偏爱,被彻底扒开,暴露在所有人目光之下。
她们的恋爱,彻底被双方家长、被老师发现了。
办公室的空气冰冷窒息,家长的斥责、老师的训诫层层叠加,刺耳又尖锐。所有人都把错处压在柔弱易碎、情绪不稳的于念瓷身上,认定是她心思不正、荒废学业、状态颓废。
看着身边被步步紧逼、即将被千夫所指的小孩,商安没有半分犹豫。
她往前一步,将于念瓷牢牢护在自己身后,硬生生扛下所有狂风暴雨。
为了护她,为了不让她被指责、被辱骂、被刺激到情绪崩溃,商安一字一句,生生把所有罪责、所有不堪、所有脏水,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她直面暴怒的双方家长与严肃的老师,脊背挺直,声音冷静又沙哑,字字铿锵,字字自毁:
“是我的错。”
“全部都是我的错。”
“是我主动招惹她,是我带坏了她。”
“是我不要脸,是我偏执纠缠,是我逼迫她陪着我。”
“所有一切,与于念瓷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全程都是我的问题。”
她亲手给自己扣上所有不堪的罪名,亲手毁掉自己的名声,只为替她的公主殿下,挡下世间所有指责与伤害。
可即便如此,结局依旧无法逆转。
两方家长态度强硬,没有半分通融。
勒令她们彻底断绝所有联系,删除所有联系方式,不许再见、不许再说话、不许有半点交集。
于念瓷的父母更是决绝,当即敲定方案:立刻办理转学,带她离开这座城市,去往外省读书,彻底切断她和这里的一切,彻底切断她和商安的所有往来。
命令落下,不容违抗。
她们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在家长、学校、世俗面前,渺小又无力,没有半点反抗的资格。
她们拼尽全力守护的朝夕相伴,她们赌上真心与温柔的救赎,她们唯一的光与救赎,被成年人的世界,生生、粗暴地、彻底撕碎。
无人顾及于念瓷岌岌可危的情绪,无人看见她满臂狰狞的伤疤,无人知晓商安是她撑着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所有人只觉得,分开,就是救赎。
却不知,分开,是杀了她。
风波落幕,所有人散去。
没人再阻拦,没人再争吵,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绝望。
于念瓷无声挣脱所有人的拉扯,独自离开学校,一步步走到那座商安常常带她散心、哄她开心、陪她熬过无数低落时刻的小凉亭。
这里藏着她们所有最温柔的回忆。
这里曾有晚风、有夕阳、有温柔的拥抱、有耐心的哄劝、有独属于她们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