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一周许陌上午去小福宾馆陪许其琛，下午带楚盏栀一行人到南澧各大景区转悠。路上吵吵闹闹，许陌没觉得烦，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走在最后边，看他们的身影，听他们开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笑。

每每楚盏栀都会停下，等到自己和他并肩再走。

四人待在南澧的最后一天，许陌送他们去的高铁站。

寒假时段高铁站的人很多，几人拖着行李箱在人群中穿梭，排队刷身份证进站，直到楚盏栀愣在检票口，看到许陌在后面不远处看他们，才意识到要在这里告别了。

许陌小幅度挥手，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楚盏栀侧过身，从队伍里走出来，隔着刷证机和李斯然说了句话，便朝许陌小跑过来。他在一片背影中面朝许陌，视线落到眼前人的脸上。

许陌本能后退一步，“怎么了？”

楚盏栀上前一步，慢慢降低重心，要和他平时。

“站好了说。”许陌说，“我没矮到那种地步......”

楚盏栀：“我感觉你有点舍不得我们。”

许陌的睫毛微微一颤，很快又恢复原样。他说：“高中生的寒假只有二十几天，很快就会见面，实在没什么舍不得的。你来就说这个？”

这种回答完全在楚盏栀的意料之内，他明明点点头表示认同，却还问：“真的吗？”

“嗯。”

“那好吧。许陌。”楚盏栀毫无保留地向许陌展示坦诚，“我还挺舍不得你的。”

“大概就像，孩子长大出去闯荡，父母放心不下的那种感觉。怎么回事，许陌，你怎么不让人放心？”

楚盏栀是半开玩笑的，很明显，他等着许陌的回击。

“所以你跟着我来南澧，是来看孩子过的好不好吗？”

话音落下，楚盏栀的嘴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他曾想，许陌在江临的房子那么大，那样空，没人陪着，也没人照顾，但至少还有他们这群人陪着他，可到了南澧，许陌的身边又能有谁呢？

但他不能这样说，没资格没立场的。

楚盏栀：“我开玩笑的。来南澧是因为我没来过，寒假总得出去玩儿吧。”

“嗯。”

楚盏栀：“你刚好又住在南澧，有朋友在这里，为什么不来呢。”

“嗯。”

楚盏栀：“也不是我一个有这种想法，他们几个不也过来找你了吗。他们又不知道。”

“......”

楚盏栀陷入混乱的解释中。许陌看向他，一字不落地听着，直到楚盏栀实在没话可说才喊他，“楚盏栀。”

“有一句话叫，”许陌顿了一下，“解释就是掩饰。”

“......”

许陌抬手指指他背后，示意李斯然在催促，在楚盏栀再次扭过头时说，“没什么可担心的，不是吗？”

意料之外的，楚盏栀给了许陌一个拥抱，轻轻的，很短暂，许陌反应过来时楚盏栀已经松开跑走了。许陌被淹没在人海中，分明嘈杂喧嚣，却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有节奏地跳动，一下一下，让他喘不上气。

许陌上了回家的公交车，歪头靠在玻璃上出神。

昨晚许其琛给自己打过电话，语气平和，他说自己愿意接受心理治疗，已经联系过许染钦。这是许陌曾心心念念希望的事，在此刻达成却没能迎来太多喜悦，随之袭来的是一阵难以承受的空洞。

那么接下来，只剩下自己的事。

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要到哪里去，未来想从事什么职业，这些在常人心中徘徊很久的事却在此刻才真正回到许陌心中。

许陌不自觉笑了，竟觉得有点可悲。

好的大学、发达的城市、遍地的精英，又或是无可挑剔的爱人，他全都不想要。他窝在公交车有些凉的塑料椅子上，现在最想的是找一个无人知晓、风景皎好的村庄，将自己余后岁月交予自然。

哈。

旁边一个小孩闻声望过来，许陌扭过头朝他笑笑，拉高围巾遮住下半张脸，继续做漂泊的梦。

许染钦因为工作原因，大部分时间都在各地出差。介于弟弟愿意接受治疗，她接受了一份原本搁置在一旁不予采纳的工作，原因很简单，工作的地点在一年之内不会调动，但既不在江临，也不在南澧，所以她仍不放心。

许陌敲开许染钦房门的时候，许染钦正站在两个打开的行李箱中间出神。闻声，朝许陌看过来。

许陌喊了声小姑，弯腰把搭在行李箱外面的衣服袖子叠好放进去。许染钦也继续收拾，寂静在两人间蔓延，最终被许陌中止。

“小姑不用担心我，我之前在江临住的很好，也是一个人，那里有我的朋友。”

许染钦停下手中动作。

“但这次长达一年，不出意外，我中间回不来。”许染钦必须讲明白。

“我明白。”

许其琛的情况并不好，他如今只是向前跨了一步，但前方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他需要人的看护与陪伴，许陌看得明白，也理应接受。

许染钦是踩着寒假尾巴走的，那天许陌也离开南澧回到江临。这段时间，他没什么社交，也不怎么出去走动，如果偏要说放松，和楚盏栀发消息也许算一项。

推开江临那边的家门，许陌的身心都松弛下来。准备转身把行李箱提进客厅，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