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你是不是要回你们那边过寒假?”楚盏栀弯腰,胳膊肘抵在窗框上。
许陌看了他几秒,说:“嗯,我很久没回去了。”
楚盏栀问:“那中间还回来吗?”
许陌闻言想了一下:“说不准,还得看情况。有事可以手机联系我。”
楚盏栀:“......这样啊。”
许陌发现他情绪不高,想问怎么了但最后还是没问出来,自顾自收拾起作业来。好一会儿,书包已经满了大半,但依旧没有停的架势。
楚盏栀终于看不下去,“你为什么要带试卷?难道你寒假还会学这些?”
“不会学。我其实可以连书包都不带,不过那样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走人,然后坐车去高铁站等。”
楚盏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他说:“哦——那你赶紧多带一些,假期就是用来弯道超车的,我得向你学习,许陌同学。”
许陌的嘴角轻轻提起。
最后实在没东西可带的了,却听见沉默好一会的人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去你家那边玩几天呢?”
许陌问:“你知道我家住哪?”
“.......不知道啊。”
“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啊。可以吗?”
许陌对他没头没脑的问题感到奇怪,“你想去哪里都是允许的,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不过你家里人会同意吗?”
楚盏栀倒是完全不担心,“会同意。从十四岁能坐高铁开始,我就被默许可以去我想去的地方,唯一的前提条件是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这么好。”许陌发出赞叹,接着提醒他,“我家在南澧,买票的时候看清了,是南北的南,不是楠木的楠。”
也不知道楚盏栀有没有听清,许陌继续说,“我是今晚的高铁票,不跟你一起了。你哪天到的时候打个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楚盏栀撑脸,很是高兴:“那——明晚见。”
有点出乎预料,不过很符合楚盏栀一惯的做事风格,所以许陌倒也没表现的特别震惊。
“嗯,明天见。”
第二天晚间,许陌在南澧那边的家收拾衣服时,接到了楚盏栀的电话。
“许陌,我到喽。”风声顺着电话传到许陌耳朵里,楚盏栀嘶了一声,“你要不要来接接我?”
“我马上去,你坐在那边等我一会儿。”
许陌从衣柜里拿了件卡其色外套搭在臂弯处,一手拿手机放在耳边,一边关了房间灯,换完鞋匆匆就出了门。
南澧高铁站不算大,分东西两个出站口,许陌站在进站口的柱子旁,拨通楚盏栀的电话,“你在东出站口,还是西出站口?”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楚盏栀应该是去看指示牌。
“东。”
许陌环顾一周,没看到他,“你在哪边,我没看见你。”
“我在公交站台上坐着,看见了吗?”
许陌闻言转身去看,空荡荡的站台连个人影也没,他心里咯噔一声,喊了声,“楚盏栀。”
“嗯?”
“你告诉我,南澧的南是哪个南?”
对面顿了一下,说,“木南楠.......”随即啊了一声,反应过来,“我去,买错了!”
许陌叹了口气,没责怪,“你现在去补票,我在这里等你。”
“别了,晚上冷。”那边响起风声和脚步声,楚盏栀在跑,“我一会儿下车自己去酒店。”
“害你白跑一趟。”他又催促了一遍,“快点回去吧。”
许陌坦然接受:“那行,你自己注意安全。”
楚盏栀打算在南澧待一周,所以拖了个白色的小型行李箱。下高铁的时候,楚盏栀看了眼手机时间,十一点半——距离许陌打电话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望着站牌上自己模糊的身影,楚盏栀皱着眉骂了句蠢死了。他本来还想发消息问问许陌到家了没有,又想到太晚,最后还是作罢。
楚盏栀不自觉选择东出站口,还没出站,一缕刺骨的风直冲而来,他下意识拢紧衣服,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漆黑的夜笼罩在上空,不算大的南澧站却显得格外空荡与孤寂。
这个时间点公交已经停运,楚盏栀在打车软件上输入酒店位置,绿色的路线迅速延伸,手机屏幕显示“正在努力为您呼叫司机”。
楚盏栀手臂在胸前交叠,在出站口四周寻找可以坐的地方。忽然,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落入视线,他瞬间被钉在原地。
不远处的长椅上许陌裹着黑色羽绒服偏头靠在石柱上睡着了,手里还抱着一件大衣。楚盏栀无声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极致沉默望着他。因为偏头的缘故,许陌的刘海几乎盖住他的上半张脸,冷风拂过,偶尔露出纤长的眼睫。
楚盏栀倒吸一口气,蹲在许陌面前,看了好一会,抬起手很轻地拉了拉许陌露在衣袖外边的手,那温度实在算不上什么温热,顶多是温和,于是楚盏栀握紧了他的手,甚至有些恼怒地用了很大的力。
许陌手指一动,随即睁开眼,就看见楚盏栀蹲在他面前,表情不善。
楚盏栀说:“歪。”
完全出于习惯,许陌看见他就喊楚盏栀楚盏栀的叫,所以楚盏栀刚聚集的气又散开了,在许陌看来,他好像很无奈的样子。
楚盏栀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仰头问:“在这睡,你不冷啊?胆子也是够大的。”
许陌更是平静,“我等你这么久,你在气什么?”
楚盏栀站起身,把围巾从自己脖子上取下,然后故意胡乱给许陌系上,许陌则一把把给他的衣服丢到他脸上,说了句穿上。两人头发变得乱糟糟的,安静下来后相视一笑,这一茬也算过去了。
担忧关心谁又会看不出,嘴硬而已。
车内的温度打得很高,玻璃窗被白雾覆盖,模糊了黑夜。司机默不作声地手持方向盘,偶尔透过后视镜望向后座的两个少年。
本来带给楚盏栀的外套最终还是盖在了许陌的身上,楚盏栀左肩略微向下倾斜,好让许陌靠着更舒服。许陌的手自然搭在腿上,手背若有似无靠着身边人的手背,没有过多的动作,就这样,他感到格外安心。
楚盏栀听着他清浅的呼吸,整个人放松下来。
按计划楚盏栀应该坐车去酒店,但眼下时间实在太晚,无论是独自去酒店,还是许陌只身回家,都不能让对方安心,所以许陌提议今晚先去自己家凑合一下。
下车的时候,整个居民区一片寂静,像是一切都陷入沉睡,只剩下他们两个。楚盏栀拿着外套,牵着许陌的手腕,小声说,“到家了。”
许陌没睡醒反应有点慢,闻言半晌才点点头,“那你开门。”
楚盏栀也不着急,“那,我撬门了?”
许陌还是点点头,站在门前乖乖等着。
楚盏栀看了看他被车内暖气热红的脸,语气中夹了笑意,“钥匙呢,找找。”
许陌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到金属物递给楚盏栀。楚盏栀打开门后,摸到玄关处按开灯,刺眼的光晃了许陌的眼,困意慢慢腿却,意识回笼。
不同于江临那间装修精简的客厅,这里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浅蓝的橱柜上贴着大大小小的卡通贴纸,餐桌上摆放着小巧精致的diy 花朵,冰箱上歪歪扭扭贴着几张合照,还有几个有点丑的冰箱贴,沙发上放着毛绒玩具.......
太多了,在楚盏栀看来,这里尽是回忆。
楚盏栀站在玄关处没踏进去,回头看许陌,“我可以进吗?”
“进。”许陌抓着把手喀一声带上门,“你饿不饿,想吃什么吗?”
“方便面吧,最好再加个蛋。”
楚盏栀走到冰箱前,弯下腰去看一张合照,相片上的许陌还很年幼,眉眼间尽是稚气,没烦恼地笑着,小女孩环住他的腰,眼睛笑成了两条弯曲的弧线。背后是爸爸妈妈,女人面容柔和明媚,男人俊朗沉敛。
“楚盏栀,”许陌悉悉索索地在厨房里倒腾,也不忘嘱咐楚盏栀,“你先去楼上洗澡吧,不然要感冒。”
“好。”
“许陌,”楚盏栀想到了什么,喊了一声,许陌再次看过来,“我要加两个蛋。”
许陌提起唇角,冲他比了个OK。
许陌煮了两碗,虽然自己已经吃过晚饭,但闻着味儿的时候还是馋了。他端着托盘,踩着台阶上楼。刚站上二楼,卫生间的门被拉开,楚盏栀顶着一头湿哒哒的头发和许陌对视一眼,立即放下毛巾,走过来接下托盘,“放着我来端啊。”
楚盏栀靠近的一瞬间,清爽的香味缠绕住许陌,他吸了吸鼻子,觉得熟悉,却好似比平常更浓烈。
“......好香。”
“确实好香!”楚盏栀以为他在说面,“走快点,我口水要滴碗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