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幸照旧不屈,扬起小脸像只被逮捕的小兽,透过紧缩的光笼狠狠瞪住她。
华苓月不急不徐,温声道:“我之前猜的没错对吗?是孙婆婆?”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要是敢对婆婆动手,我必定取你性命!!”两只小手抓着笼边,纵使被上面的铭文灼烫出血,也不改坚定之色。
但藏在最底下那层担忧和害怕,是哪怕烈火焚身,十指连心之痛也无法掩盖的。
华苓月蹲下来,仰头,恳切而真诚地望着她:“我同你说过,我是医者,医者仁心。不管怎样,我都不可能对病患动歪心思。”
“可笑!”阿幸对上她的目光,抓着笼子的手紧了几分,丝丝血珠从指缝流出,“李坤也是医者,他的仁心也就是交易和利用!比起你们修士假仁假义,他坦荡地交易,要好上百倍!”
“不是!你这小妖怎么说话呢?!”
华苓月正呆在原地。肖绥耐不住性子,指着阿幸继续怼道:“你同他交易做伤天害理之事就是好?!”
方予眠拉住她:“肖绥你冷静点!让华师妹先问完。”
肖绥直接甩开,道:“我看你们真是疯了!同一只妖讲仁义道德!若是沐师姐早有决断——”
“吵完了吗?”华苓月一记金针扫来眼底。
二人肉眼可见的一怔,躲脸再不发一语。
华苓月收针,又转回去:“你说李坤是医者?那他是人还是妖?”
阿幸:“……”
“你二人如何相识?你怎知他口中交易定然能够达成?”
阿幸:“……”
“不愿答?那我再换个问题。你为何救我们?不是很讨厌修士吗?”
阿幸:“……”
别说阿幸这个小蛇妖,在场之人,除了慕挽星皆是头脑发涩,当场懵住。一则是关注点都放在眼前这只蛇妖,忽略了李坤这个不明身份之人;另一则是阿幸终究是妖。
宗门口中为祸四方的妖物反救修士,这背后缘由是什么呢?
久候无果,华苓月寻思诚心发问无效,撑膝起身:“不想答便算了,我一向不喜欢勉强。”
言罢转身,她反手探向腰间的储物袋:接下山之令时收拾包袱,好像带了言心丹吧?她妖力被压制着,应当抵抗力不大……兜兜转转,还是不比用药好使,就不该寄希望于打感情牌。
“因为你。”
华苓月摸到丹药的手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看向笼中的阿幸。
她呆愣着又恍惚地道:“因为你,和当年的她们不同。”
华苓月没问‘她们’是谁,顺着她愿意提及的话题:“如何不同?”
“她们冠冕堂皇,说会救苍生于水火。可发现我们是妖,便翻脸要打要杀做骗局。而你,言出必行,说要救婆婆没有丝毫犹豫。”
“医者本该如此。”华苓月道。
她不赞许地摆头,两根麻花辫在幼弱的身前摇晃,发间朴素的棕色渐渐流出落寞的色彩:“李坤一直以来,都是为婆婆续命。我知道他是想永远利用我,让我替他办事。但你出手诊治却能让她起死回生,永远活下去。”
“……”
不过是借孙婆婆强吊着的那口气,以灵术运转回心,暂且稳定她生命气息,怎会……华苓月顿时就后悔昨晚为了套话,以起死回生来动摇阿幸这个小孩,才出现令人误会的起死回生。
要知道‘永远活下去’和‘起死回生’这事或许日后某天成神,真有渺茫希望。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如同难以企及的梦。这都不是一个概念,华苓月哪敢苟同?
她天真到打算借灵剑大会离开凌云剑宗,转去济灵宗成为医修,靠成为神医以亡来结束修真界的想法。可阿幸好歹是个妖,不至于天真至相信有起死回生之术吧?
华苓月抿抿嘴:“咳!所以,是我救活孙婆婆,你才救我?”
阿幸低头:“嗯。”
华苓月走近:“你也是因此,才救下我们其他人?”
阿幸:“嗯。”
华苓月蹲下来,不自觉被她身侧的手上流出的鲜血吸引:“那也就是说,是李坤要杀我……们?”
阿幸:“嗯。”
“嗯???”一连串嗯完,才发觉不对劲,阿幸企图穿过囚笼去抓她,“你!诈我?!你怎么这样,你这个坏人!”
华苓月勾唇后闪,带着点计谋得逞的笑意:“别说这么难听啊,我——”
“她本来就是个坏人,是你误解她口中的‘医者’了。”肖绥抢话道。
阿幸:“……”
“啧!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华苓月扭头,“要不要现在算算,你之前害我的账?!”
“呜呜呜呜呜……”
肖绥本要开口,却被孟织一揽捂上嘴:“月姐姐,现在怎么办,要放她吗?”
“李坤布局耍弄,借阿幸蛇妖幻化之力,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我们。他请君入瓮,咱总得回礼不是,不若——”
“引蛇出洞。”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华苓月微怔,慕挽星竟与她想到一处。不过,她看慕挽星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意味。
^夜雾又起,不比前日那般浓重,薄薄一层浸着月色。
院中一道身影闪过,剑招凌厉干脆。只不过招式虽有章法,却杂乱无序毫无意境,显然心思不宁。最后收剑,她还粗喘着气,额前汗滴滑落至眉边。
身后,忽有冷意漫来。
她挽剑,径直刺去。对方信手一拨,双指滑过剑身,推柄点腕夺下剑来。
“小师姐同叶大师姐修习几日,大有长进,便忘记我之前教过练剑心浮气躁,容易走火入魔?”慕挽星转腕收剑,“在想什么?”
“在想你为什么骗我!”华苓月反手就是一掌。
“咣当!”
慕挽星似怕误伤她,随手弃剑。从容闪避,旋即扣住她手腕反问:“我骗你什么?”
“还装!”华苓月不服输地顶上另一掌:“人脉妖脉不同,我白天帮你治伤,探查过你的脉,你是妖身绝不可能有错!”
慕挽星饶有兴趣望着她眼底,道:“所以,你在乎我是妖?”
对他有恃无恐的语气,华苓月还是压低嗓音:“你怎敢堂而皇之扮作凌云宗的弟子,还是真传?就不怕被发现?”
回答这句的是一声散漫的笑。华苓月疑惑:“你还有空笑?不怕我告诉别人?”
他还是笑着:“你关心我,我怎能不开心?”
华苓月一口气憋在胸口,此刻眼神就一句:开心个鬼????
慕挽星放开手:“你若想说,白日便能告诉她们,何必等到现在来问我?”
华苓月问:“后山相遇前……我们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