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剑化千,如棱棱刺骨冰锥。逼妖威势横扫晨雾,直怼锐光竖瞳。
纵身黑鳞因战栗折闪瑟瑟惊恐。阿幸脑袋上的两只黑角一转,身子一蜷。原被它圈着的华苓月摔在前面。
?????
“不是你拿我做挡箭牌——”
胸口沉着高空之惧,一阵强烈刺痛钻心,华苓月环视无数冷剑,“也考虑下实际情况吧!他这招是我能接住的?!”
慕挽星的剑招杀意比后山对战百年大妖更为决绝,唯有金丹巅峰的叶青能挡,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如何能抵?华苓月有拼尽全力一试的念头,可手上无剑,只能心如死灰的合眼面对。
有个瞬间,她又想起被一剑毙命的噩梦。
预知梦么?不是成神才亡而是终归要死在这柄寒玉剑下……
然则等了半天,华苓月等来的不是拿着镰刀的死神,而是一句迫切令声:“锁灵阵!”
睁眼那刻,地面四角盈盈青光破雾冲天,汇集于蛇妖正上方。
孟织站屋:“东封气!”
肖绥点树:“西拦影!”
方予眠掠顶:“南收声!”
温时终点地:“北锁径!”
“四方同起!”四人手执木剑,各据一方,指尖灵诀如芒绕转,飞速翻动。
“阵发!”
“万妖皆伏!!”
合四人之力,共设锁灵之阵。
阵中,蛇妖仰天嘶吼,疯狂挣动犹如垂死泥鳅。华苓月被无意间松开,落挂在它脖颈。
她正死攀一闻孟织喊叫:“月姐姐,快跳啊!”
肖绥跟着喊:“此阵只锁妖邪不困修士,你待里面碍手碍脚,赶紧出来!”
“……你闭嘴!”华苓月压着胆寒,仅有气力冲着她就是一嗓门。
哪怕摔残也无所谓了!她顾不得颜面,瞅准方向,豁出命一般松开。
一直落空迷茫的手心扑腾着,忽而扒住坚实臂膀,耳边簌簌飓风化作砰砰跃动的暖意,她颤巍巍地睁眼。
只见那张灿如骄阳的少年面容,此刻正一脸难见的肃穆。慕挽星一手稳稳托着自己的腰身,另一手横拦于自己腿腕。脚尖点叶借力,飞身缓缓落下。
华苓月脚软良久,惊魂未定。半晌,也没有松开他的迹象和意愿。
肩上的手还因后怕发抖,慕挽星轻捂上,安抚道:“没事,已经落地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惶惶摇头,又死死点头。许是魂魄,还寄附在蛇妖身上,做不出什么正常举动。
“月姐姐!月姐姐!你怎么样?!”孟织一个飞身,慌张地跑来她身边查问状态。
其他三人布阵锁妖,收势,紧跟其后。
肖绥收蹙眉宇,待到走近,松下提在心口的气:“这不是还活着吗?!给你紧张到连收阵都要我替代。万一蛇妖意外挣脱,出事谁负责?!”
孟织:“闭嘴吧!就你话多!”
“凭什么,嘴长我身上本小姐……本姑娘想说便说!”
孟织扒着华苓月,生怕她有什么闪失,无暇顾及同肖绥争辩。
肖绥怼完,又将不知从哪的桃木剑塞给华苓月:“诺,刚地上捡的,上面还刻着你名字。”
正是假孟织拿的那把,华苓月怀疑她时,近身查过,便更加确定是幻化之力。她稍稍缓过力,捂着心口接过剑:“多,多谢。”
“别想多!我才没有专门去捡,随手一捞罢了。”
华苓月嘴角一勾,心说:我还没说就不问自招?
“慕师兄你受伤了?!”温时终突然道。
众人齐齐望向他被半截毒羽击中的后肩,此刻黑色血迹渗透而出,鲜亮红衣被染污大片。从下山时,他就在强撑。方才大动干戈,飞身跃上去接了华苓月,想必撕裂了伤口。
“师兄这断箭这么插着能行吗?上面恐怕还有毒呢!”温时终指着,提醒道。
“不妨事,先前吃过华师妹给的清心丹,不仅提神醒脑,还有……抑毒之效。”慕挽星道。
一提药草相关,华苓月清醒不少,神智又归:“你怎么知道——”
“好了!都别看我,赶紧处理下这蛇妖吧。是原地击杀?还是盘查审问?看你们自己。”慕挽星避过华苓月的疑惑,拉回正事。
锁灵阵中,蛇妖因阵法压制,又回变人身。可一提‘原地击杀’几人脸色俱变,都默契地挂三个字:不乐意。
而‘不乐意’这三个字,亦有不同解法。
孟织犹犹豫豫:“月姐姐,其实是她救我们……晨时,是她解除我的幻境,带我下山的。”
方予眠附和:“是啊,她晨时来找我们聊过。说只要修士退出‘下溪村’,便可安然无恙。我们也是再三考虑,才……”
另外二位的‘不乐意’,显然与她们天差地别。
肖绥:“我就说你俩脑子有病。我们是来捉妖的!是!她救下我们不算恶妖,但也不是放过的理由吧?审也不审,问也不问,万一后期查出她同村民所中妖毒有关,谁担责?”
温时终跟着表态:“她对咱们没有恶意,包括刚才对华师妹也未曾动过杀心。不若将她带回宗门,长老做主,公开审问?”
四人纠结到最后,齐齐转身,等另外两人意见。
华苓月收回把在慕挽星腕上的手,面无表情处理他的伤口,金针轻挑,拔去他身上断箭,止血上药一条龙。
四人说完,她先是望一眼慕挽星又回看她们,笑道:“所以最终决定权,还落在我一个废柴手中?”
“……”
按宗门律法、除妖为民之责,就如沐婉音在执法堂同华苓月对峙所言:凡妖物者,必定扰乱民生作祟行恶,因而在修仙者眼中妖族本就祸害,人人得而诛之。
孟织洒脱真性情,有恩必报,自然会对阿幸有放过之意;方予眠这个儒雅师兄也就软弱,不对阿幸动手也在情理之中。倒是肖绥和温时终有些奇怪,嘴上客观公正,实则一个暗中鼓劲要带阿幸回门,而非下狠手尽杀意,像是生怕阿幸……逃了?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但到底该不该放过阿幸,其实还取决于一个人。
华苓月收敛心思,轻托慕挽星手臂,下巴微抬示意他转动:“看看还疼么?”
慕挽星象征性地动两下,而后翻看腕上留下的指印,目光紧粘在她忧心的眉目,回道:“不疼。”
处理完伤号,她没再多留一眼。拨开几人,来到灵光微现的光笼前。
上次锁妖申问,还是对墨漓那只假装书灵的猫妖,所获效果不佳令她意外失去部分记忆。而今面对这小蛇妖,她有种难以言表的阴影,总有讯问不当易惹大患之感。
再如方才那般套话便不合适了……
华苓月长吁短叹,回忆昨日一切:“单说照顾孙婆婆这事,一心守她为她,便说明你不是十恶不赦的妖。更别提你还返回来救我们。既如此,何不撤去毒雾,还此地一片安宁?”
“什么毒雾我听不懂!安宁不安宁也与我无关!”阿幸愤愤回完,偏过脑袋,身前那根麻花辫也被她甩在后面。
华苓月嗯了一声,兀自思索,又道:“那能告诉我,李坤究竟拿住你什么把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