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河道，行岸边，一路不过两三里。雾气渐渐褪去，俨然露出一个小村，这便是下溪村。
这村子是从荒草中长出来的，村内更是冷清。正值白日，仅有几辆拉驴赶牛的车，唯一热闹的便是几个树下嬉戏的孩童。
几个瘦弱的小孩围成一圈，兴致勃勃地凑进小脑袋，就为看中间的两个大孩子斗草。
所谓斗草就是选韧性强，且茎长的草交叉成十字，互相勾住，听到开始后，就各自往自己的方向用力拉，谁的草先断，谁就输了。
两个孩子皱着小脸，在阵阵哄笑声中一决雌雄。
“啪！”
比赛结束，男孩高兴地摇着手里那粗茎：“我赢了我赢了，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他笑着笑着，突然呛住，脸色一白，咳到弯下腰来。
对面女孩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草，塞进他嘴里，急道：“快嚼！吃了会好些！”
男孩拼命咀嚼：“……”
“你们记住了，以后再发病就吃这种草。”那女孩见他咳嗽稍稍缓和，转头又安顿其他孩子：“这个叫车前草，李郎中说过可以暂时压一下。”
周围几个小孩懵懵点头：“嗯嗯。”
她一转头，本想拉着男孩去找郎中，却见他呆呆地望着村口。
六个仙衣飘飘的人正朝这走来。
男孩捏着手里半截草，偏头小声问她：“你觉不觉得，他们和李郎中刚来时穿的很像啊？”
女孩即刻扬声反驳：“哪里像？！她们一看就不是好人！”
“哦？不是好人？是因为我长得不好看，很吓人吗？”
两个孩子回头，只见一个青衣姐姐，手里拿着把桃木剑，弯身笑盈盈地走过来。她眉清目澈，额前碎发轻动，蹲下来时微微清风中带着淡淡药香。
男孩眨着眼，上前摆着小手解释道：“……不是的，姐姐你很好看。”
华苓月自如地拉过他的手，一脸随和地笑着：“真的吗？”
“真的。”他答道。
那女孩见状，十分警惕，一把将他拉回去，训道：“你阿娘没跟你说，不要随便同外人讲话吗？！”
华苓月正视着，她一身素衣，棕色布条里编在两根麻花辫里，看上去只有八九岁，但做事隐隐透着成熟。
“小妹妹，我们不是坏人——”
“天底下所有的坏人都说自己不坏！”女孩直接掐断华苓月的话。
“哈？”华苓月不仅不恼，反而得很有意思，温柔地搭上女孩的话，“那好人呢？”
小女孩：“……”
“华苓月你够了！你也是小孩吗？！”肖绥突然插声道，“让你问正经事，你东拉西扯的干什么？！”
“还说不是坏人？你分明就是想从我这打听消息！我们下溪村不欢迎你们这些臭修士！”她骂完，推开华苓月转身就跑。
男孩和几个孩子似乎很信服她，闷不作响，也不再同面前的人搭话，散开后朝着各家方向跑去，留被嫌弃的华苓月一人哭笑不得。
这一转头，又见孟织和肖绥两人拌嘴吵起来。还是方予眠专门打了个岔，提出找户人家打听打听才将两人分开。可是，似乎所有人家一见她们就避如瘟疫，不是关门关窗，就是带孩子跑路。
“砰！”温时终被挡在最后一户人家门口，半只脚还没进院，垂头丧气地拐回来，“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种过街老鼠的感觉？”
“同感。”孟织也耷拉着脑袋，“就刚才，一个大娘带着她家孩子正回家，我人还没走进十米，就喊了一声，她就骂我——”
“骂的什么？”肖绥来劲了。
孟织学着大娘的粗劣语气，偏带一点粗舌口音：“啥子玩意？！要死前还能看见这帮黑心肝的狗屎，晦气！”
“……哈哈哈哈哈哈”肖绥大小姐憋屈感顿时散去，“那我就放心了。”
孟织：“滚！”
温时终叹气道：“现在知道了吧？我觉得她们不冲咱扔什么臭鸡蛋烂芹菜，已是不错。”
华苓月心里也平衡不少，但九成的关注点都放在那个女孩。
那女孩约莫八九岁，身形瘦小，衣着朴素，比起同龄孩子成熟不少，甚至能想到用手里的车前草压制病痛……华苓月忍不住回想她没有丝毫胆怯的锐利双眼。
总觉好像看到过这双眼睛……
正思虑又瞥见冷眼旁观的慕挽星，这家伙也很奇怪，不是说主动自荐过来吗？全程一句话都不说是何意？
多日相处又有合作在身，拉出熟悉度。她也懒得设计套话，直接问道：“慕师兄，为何一语未发？”
慕挽星收回远眺山间的视线，放下一直抱着的胳膊，侧头过去：“华师妹，想听我说话？”
华苓月：“……那你别说了。”
“慕师兄过去同沐师姐也下山历练过，想必经验丰富，不知你为何一直闭口不言？”方予眠这话一出口引得剩下几人都看过来。
他目不转睛，就盯着华苓月：“师妹觉得呢？”
“……方师兄所言有理，慕师兄有什么解决办法，为何不告知我们？”
他眼底笑意深几分的同时，多了几分冷淡：“别说，我还真有办法。”
众人喜出望外，附耳聆听他的办法时，他两手一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但很可惜，时机过了。若是前几秒我还真就愿意说两句，不过——”不屑的视线无意间掠过方予眠，又落向远处，“现在却是不能，我突然想起我是负责考核能力，又不是来历练的。你们现在问我可属于走后门。”
这么突然？华苓月一句话总结：“所以，你只是负责我们活着？”
慕挽星转过脸同她对视，意味深长地笑着：“你说呢？”
华苓月：“。”
五人心明，好像又不太明：“……”
尴尬中，她转移话题道：“一路奔波，想必大家都累，先找个茶寮缓缓？”
几人就这么听着华苓月的建议，又一次挨家挨户行过。直到靠近山口处，刚寄希望于这最后一家茶寮，脸色难看的停在门口。门口立着一尺多高的木牌：修士同狗，不得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