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华!你这手上来点劲啊!切菜的时候,我看你邦邦邦,挺有力气呢呀,快给我按睡着了。”
被喊一嗓门,华苓月手指齐并,重重怼着穴位按下。
“哎呦呦!轻点轻点!!”王棉痛的吱哇乱叫,差点没从木凳上掉下去。
同样力量,揉按在穴。华苓月肘顶穴位:“王管事,痛则不通,通则不痛啊。你们不是利用通灵来做事吗?这每日的多操劳,才能把自己累成这样?”
她挺挺腰背,一脸享受。眼尾都挂着爽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走了有一阵呢。
“唉,你还年轻,我们这些被当成老牛马使用。一人十工,你这一刻钟里可有看见第十一个人在这膳房进出?”
王棉说的不错,华苓月给她按摩揉捏期间也在好奇,宗门膳房地界宽阔,采收、备料、烹制分区齐全,宽敞无比,就是人员流动量不大,来回就那十个人跑出跑进,又上又下。
华苓月好吃,平日食堂摸底摸得大差不差,现在跟熟人没俩样。
王棉,王管事,她现在按摩讨好的这位。十岁入山,是膳房这边最早来的,年将而立,资历最是丰富。听说只花两年就当上主厨,负责查验总流程及其余杂事。
华苓月出现在此,献殷勤卖乖是因为前日拒绝了方予眠。昨日事多,她又不打无准备的仗,便好好做足功夫。
于是,今日鸡鸣声响,严鹿刚开窗通风,华苓月就一骨碌翻身进来,给他吓得不轻。当她交不起罚抄,又不愿修习,想利用宗门最后一条和自己同归于尽,断他教习生涯。
结果,他大为震惊。
华苓月一夜之间,补上所欠罚抄,还主动去膳房学通灵,不乏套话,什么资质平庸,灵气匮乏,又夸自己超凡脱俗、气宇清逸,是众弟子最为崇拜之人,叽里呱啦说的他笑到合不拢嘴,也没问为何不愿与方予眠一同修习,当即批准画令答应她的恳切请求。
先前早堂用膳时,华苓月顺带和孟织探讨膳房人员之事。那姑娘前日后山夜跑找了自己一晚上,还当是被逃脱的蛇妖吃了,夜里抱着她哭整整一个时辰,早膳时肿着俩眼圈给她分析状况。华苓月憋笑憋出内伤,好在她情报巨细无遗,憋的值。
按孟织所言,王棉是一众管事,性格爽朗大气,形势干脆果断,底下人都服她。管理上更是井井有条,服服帖帖。就是没个八百年的彩虹屁哄不过来。
幸而,王棉近日疲劳过度,伤了肩颈,又爱落枕。华苓月先是展示自己潦草的刀法。也亏的过去切药材切出来的,尽量做到利落,又投其所好,凭借医术在几秒内就打好关系基底。
只是下一秒,基底垮的一塌糊涂。
王棉两指夹着张纸鹤:“我混在宗门多年,不用这张灵谕,你华苓月这个外门小废柴的名字也早有耳闻。”
华苓月干巴巴地笑:“……”
灵谕,各个宗门都有所不同。凌云宗,以灵画就于无色透薄灵纸一张,用作下令传意。正常来说,会化形纸鹤速达。严鹿年纪大,捉弄人的兴趣可不小。先一通回问“你可想清楚,红烧肉可不好做”,又主打一个吊人胃口的说“我加了点别的话,但愿管事不会为难你”,而后让华苓月跑着亲自送。
这对于一个好奇心重,还不通灵的人来说,简直是灾难!
为什么?
当然是白纸一张,看不见,看不懂,看不来。
王棉又看看她一来就递上的灵谕,大笑一阵,丝毫没有迟疑,起身直扔进屋中火炉。
不是!
这,我瞎了?
华苓月:“……”
烈焰烧着铁锅,灼得她眼疼。她还要拿着它复令才能回堂,这直接扔火里可还行?!
难不成是严长老多加那句,是将她卖给膳房?而王主管是见难得有人手,想要她这辈子”留守在此?
若是往日,她乐得安稳,不必受宗门规矩管束。可接连卷入阴谋算计后,她不愿蹉跎,想要挣得一条真正不受墨漓所控的、一条属于自己的前路。就算是天方夜谭,她也得就着月色去摸出个深浅来。
王棉摸着后颈,转身,玩笑似的道:“不通灵,却依然待在宗门,说明这一定有你想留的原因。留在此地,也是一样的嘛。”
“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目标,不能留在这。”
王棉撸撸袖襟,没想到她无意对上她直言爽语的脾气。打量着那严肃而认真的面孔,对桃花眼眸里坚定不改的决心来了兴趣:“你好像和传说中那个废柴不一样?”
华苓月:“……”
“好!你想离开这便先干着。何时能跟着我学会通灵,能自己从灵火中拿回灵谕,复命回堂的事随便你。”
华苓月后退一步,躬身做礼:“多谢。”
“谢什么?各凭本事活着罢。”下巴冲侧边水缸一抬,她安顿道,“明日吃鱼,以你现在的本事嘛,朝后山竹林东侧那边往下走,有条小溪,捉三十条鱼来放这缸里,嗯……酉时前完成,喊我来就行。”
“好。”
又转转脖颈,已然十分活络,医术倒与传闻一致。王棉道:“不问缘由?”
华苓月答:“无需缘由。”
她来这个世界都没有缘由,现在什么都能接受。
“这小姑娘,比师兄所说要有意思的多。可才年芳二九的女子能这般通透?”王棉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又不禁想到昨日之事。
^昨日,午时过半,钟声敲响。
放饭乃前堂之事,后厨总算得空,可以休息小会。厨院里,众人围坐树下,解下束袖,不带雅致地扇动衣摆来去热唠嗑。
一个头稍矮,身材圆润之人,搬来小凳挤进来:“王管事呢?有个弟子来传话说,严长老在议事堂等她呢。”
旁边较瘦的是小八,她自如地挪挪凳子,给小七腾地方:“不知道,应当在前堂巡逻督察。呦,小七姐姐偷懒半日干吗去了?”
小七怼她一胳膊肘:“别害我啊!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可没偷懒。我这是干完活才溜达两圈,你们绝对想不到方才执法堂那场戏有多好看!”
众人本身心俱疲,一听有戏,纷纷奇道:“什么戏?”
小七张着手,绘声绘色描述:“那可谓是以小搏大、弱躯撼鼎、里应外合的典型——”
“小七姐姐,你能不能说人话?”小八无语地看她,“别扯那听不懂的。”
“去!你懂什么?这样才有氛围感,乖乖听我讲!”小七一把将她搂紧怀,继续道,“今早,所有外门内门齐聚阴森森的执法堂,就为最近那法宝室偷盗一案!”
“堂上鬼风咆哮,咱们严律长老立于法堂中央,堪比世间神话中至公至正的圣兽獬豸——”
不知谁磕着瓜子,又问了句:“獬豸是啥?”
“圣兽!圣兽!就是个形容。”小七从人手里抢了点,“自己心里知道就行,别打断我!”
“……”
小七边磕边道:“你们都知道我过去同你们讲的内门弟子徐愿吧?家中世代清雅正直,品质高洁,为人清廉。一直跟在严律长老身边,帮忙处理事务,他正是此次案件的审理人。”
“他从法宝室一路调查,最后跑去一个你们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半晌,没人搭话。
她掐了一把怀里小八。小八叫了声,懂她的意思,迎合道:“是哪里啊,小七姐姐。”
“离后山最近且最为偏远的杂役处。而且他翻查登记本后发现少的何止是法器,还有各式宝物丹药,灵植奇珍,甚至是护身物件就连茶叶用具都有或缺。”
那人又抢过话茬:“我先前早说凌云峰是遭贼,你们还不信。”
“现在信了好吧!小七姐快继续。”
小七笑了声,淬去嘴边的瓜子皮:“长老对这类小事不怎么留心,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段时间济灵宗来人说咱们凌云宗穷到不奉茶,这才迫不得已要查。徐愿查出一个外门弟子叫何如的,今日带去执法堂。”
“谁知她竟然当场承认还攀扯出俩内门,就是那个胡言和武理。”
“何如我记得她出自玉城是个逃婚的庶女。”
小七一抹嘴皱着眉,松开抱着小八的手,不满道:“在座的又不是没有逃婚的,也不是没有庶女。”
“小七姐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那何如怎么可能行偷盗之事。”
“我也没想到,你倒是听我说完!”小七道,“何如坦然认罪,谁也没料到一名外门弟子,竟当众揭发两位内门同门,还拿出确凿物证。”
“严长老当场大怒,说二人丢了咱凌云宗的脸面,还当场责罚沐婉音用人不妥。可惜……”
“这不是都已成定数,哪来的可惜?”
“可惜严律长老顾及宗门颜面与内部势力平衡,最终并未重惩,只将二人贬出外门,勒令下山历练悔过。”
不少人惊到当场质疑:“你确定是严律长老吗?!!!”
小七掸了掸身上的瓜子皮:“不然我为何说是出人意料的大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