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前,晨风拂动。
落叶哗啦哗啦地卷,刚堆成的小丘眨眼间便被吹散。
孟织杵在两人之间,也是完全没有喘息余地。她试图拉回方才话题:“慕师兄剑道如此出色,竟还了解过济灵宗?”
“自然。”慕挽星颔首,神色略有惋惜:“只不过华师妹这般擅长医道,却没能进入心仪的宗门有些可惜。”
“你去过啊?”华苓月面如桃花地笑着,指甲却在扫帚柄端暗划一道白痕。突然抡直,一扫帚朝他猛地砸去:“怎么就可惜啦?!嘶——”
谁知,他鞋尖轻勾一挑,扫帚横落,不费吹灰之力便稳稳地抓在手中:“偷袭有长进,就是武器选错了。”
得瑟!纯得瑟!华苓月撸上袖子,冲上去抢扫帚,却因力量对峙僵在原地。
她咬牙,低声道:“别以为你利用我回到真传的位置,本姑娘就不敢对你动手啊!”
“我当然信,小师姐看上去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人。”说罢,他缓缓松手,清了清嗓子,“方才说到济灵宗,以师妹解毒的本事合该是首选。只是如今他们只收特殊体质,基本拿命做赌注。”
华苓月将扫帚甩在身后,挑眉反问:“哦?师兄光劝我别去送死,打算何时将说好的通灵之法,给我?”
“好事多磨,华师妹怎得如此心急?”
“磨磨磨,就你磨磨唧唧。”华苓月同孟织对视一眼,嘀咕道,“驴都没他会拉磨!”
慕挽星:“……”
孟织憋笑憋得脸酸,还是强忍住打岔,道:“姐姐别担心,若真想去济灵宗,或可通过半月后的灵剑大会。”
视线无意间落在孟织身后。
石门边上,露出一抹桃粉。华苓月眸光一转,撇撇嘴:“可算了吧,还灵剑大会,我看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就这藏污纳垢的地方,我宁愿给济灵宗当药人,也不愿待在此地。”
“华师妹直言快语,心里当真这般想?”慕挽星对她的吐槽好不在意,反而继续似笑非笑地调侃。
华苓月:你果然是我新生路途的绊脚石。
“假的假的!”孟织赶忙上前,拉得华苓月退后两步:“月姐姐只是通灵困难,一时气愤。慕师兄莫要当真,然后传出去。”
慕挽星脸上的笑意淡了,没再多说。偏华苓月问他一句“慕师兄和我聊这么久,怕是忘记正事了吧?师兄要去哪?”,他又笑起来。
慕挽星答:“下山办事。”
华苓月挑眉:“除妖?”
慕挽星道:“师妹聪明。”
华苓月冷然:“除妖,不佩剑?”
慕挽星:“不便外露。”
华苓月又想起后山他杀钦原时,手里那柄剑,琢磨起他的话。
慕挽星脸上的笑好似固定住了一样:“下山除妖,便衣便行,若是日日提剑,岂非告诉妖物有人下山来拿它,打草惊蛇?”
“……”
这奇葩思路清奇又不失逻辑,华苓月没法反驳,勉为其难地认同,“那师兄可要小心,别又遇上,千年,啊不!百年大妖了。”
言辞之犀利,语气之戏谑。慕挽星眉梢添喜:“多谢师妹体贴,这次专门多带两人,以安华师妹忧我之心。”
华苓月翻了眼,又朝他身后望去。
两个弟子手里提剑自远处跑来,嘴里还叼着早饭的馒头,熟悉的面孔渐渐清晰。
胡言……和武理?!
她着实意外。慕挽星回头正色,道:“劳驾二位师弟,百忙中被抽调来同我一起除妖。沐师姐也是大度,派了身边两个最得力的来帮我。”
胡言艰难吞着馒头,顾不及差点被噎死,忙道:“怎会?跟着师兄乃我等荣幸,只是传令太急,倒是让师兄久等了。”
武理嚼着馒头,闷闷然地附和点头。
“不妨事,两位慢慢吃。”衣角被拽了下,慕挽星回过头垂眸看去,顺着那只白净细腻的手抬眼:“?”
华苓月半张着嘴,话到嘴边却一语未发,最后缓缓松手,道:“师兄小心。”
她眼神冷淡,无半分紧张担忧之意,孟织满脸迷茫:月姐姐是在关心他?
慕挽星似乎很懂。
他顺势侧过,压下身来:“我小不小心的不重要,倒是小师姐,可要记得今晚后山之约哦。”
“……”
华苓月呆滞在原地,撩过耳廓的温热气息未散,轻如微风嗓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好似水滴落进平静的湖面。耳垂滚烫,等她反应过来,三个人早已下山远去。
她低低骂了句:“有那么好看吗?见色忘义。”
耳垂:怪我?
山下人影不见踪迹,平日都嫌苦闷,冷清,没几人愿意扫山门。不是上下山采买的,就是领命除妖,今日还真是热闹,一波走了,另一波舍不得走一般。
两人肩挨着肩,背靠山门,孟织嘴角开缝:“姐姐,身后有人。”
华苓月镇定自若:“小事,来日常监视的,就是不知这回监视的是谁。”
两人默契拉开距离。
孟织边扫着脚下落叶,边提声:“姐姐,你别沮丧,说不定在半月后的灵剑大会到来前,你能有所突破呢?”
华苓月接过,往边丛扫去的同时,也扬一嗓子:“可算了吧,老头怕世人说宗门过于苛刻,自己设立一个月外门试用期,实际呢,只要期限已到,该下山还是要下山。”
孟织又打着配合:“哎呀,好歹也是进来当过外门弟子的,说出去也是有名头的。”
“名头?免费杂役的名头,说出去我都替它害臊。”
华苓月手中扫帚重重一顿,扫过石阶发出刺耳声响。她故意扬高嗓音,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字字清晰,直往石门阴影里钻:
“某些人自诩名门正派,背地里干的却是鸡鸣狗盗之事。简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种人在这凌云峰作威作福,定是私下有什么不可描述的交易。”
华苓月几乎把脑子里能想到的贬义词倒了个干净,给自己都骂恶心了。没成想,那人心态和耐力好如泰山不倒。
这都能忍的住?
行!你能忍,我服了。
扫的可以,骂的也爽。
“走吧!今日是我负责明道斋洒扫降尘呢!”华苓月扛着扫帚,同孟织悻悻然地要回。
突感孟织想回头,她倏地一拽,嘴唇绷成一条线,漏声漏气道:“别回头,还盯着呢,继续走。”
孟织悄悄“哦”一声。
山风随着松竹的清冽气味喷来,日光照射高大石门。
石门阴影里缓缓走出两道身影。
粉衫曳地,云纹道袍被山风掀得轻响,腰间青牌冷光一闪。沐婉音执剑之手,青筋暴起,脸上却淡得无波:“肖师妹,你说……她骂的是谁?
肖绥回望碎裂成渣的树丛,和凹进巨石的掌纹,金丹中期的实力算是收敛了。真不知华苓月找的什么死,居然口无遮拦到如此地步。
她努力克服恐惧和忌惮,又暗戳戳添上把火道:“想来是激将法,可她也也真是大言不惭,竟敢诋毁咱们凌云剑宗。”
“是啊,这么听来,确实如你往日所言,很!碍!眼!是该好好收拾收拾。不过,外门弟子一月为期倒是真的……”沐婉音拍拍衣袖上的石灰,“一月后的灵剑大会上,若拿不到前三甲,你这个灵脉绝顶的肖家传人可就……”
“我明白,之后一定刻苦练习拿下榜首。”
“与你同修的那位,温时终,是这批弟子术法第一。别傻愣愣自己修行,既习了同修之法,就好好利用,懂吗?!”
“嗯。”
肖绥是跟着沐婉音才习得这事半功倍的方法,但‘同修’二字说出去难免羞耻。要不是为平息体内暴乱的灵力,她也不会认识那恶心的温时终……
“叫你查慕挽星的事怎么样了?”沐婉音盯着远处消失的身影,打断她的思绪。
“他,他确实是后山归来。”
“你与华苓月同寝,可有听说她到底如何与慕挽星相识?”
“啊?”
“怎么,耳朵又不好使?”
肖绥一口凉气顺不下去,吞吞吐吐道:“慕,慕师兄不是说,后山归来,而后……而后偶然撞见,便引路去了藏书阁?”
“废话!这点东西全宗上下都知道!我是问你,这两人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声色俱厉中,肖绥被强劲威压吓得两腿不受控地发软:“不,不知,她没有提过。但我听说,那晚后山,她确实被妖袭击了。”
“什么?!”
肖绥稍稍抬头,镇定些许:“是钦原。但只是个分身,被慕师兄当场斩杀。”
“所以说,还有人想杀她?”沐婉音飞快思考,“此人定非我宗之人。”
肖绥:“师姐何出此言?”
沐婉音骂道:“你能不能有点脑子?!宗门除去那只百年大妖,何时擒过什么地级鸟妖?!”
肖绥骤然垂头:“……原来如此,不愧是师姐。”
“不过,宗外竟有人想杀她,或许可以一用……连着他也一块除掉。”
一块?什么一块?肖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嫌弃地觑了眼。沐婉音道:“别总杵在我眼前,华苓月和慕挽星的事,赶紧去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