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被钦原追击,华苓月就狼狈到濒死边缘。哪顾的上男女有别,礼义廉耻那些个古板礼则?她果断抛开选择,搭上那只手,借力翻进。根本无暇顾及破碎一地的颜面与慕挽星的神色。
慕挽星并没她所想那般暗自奚落,他望着指尖残留的余温,浅浅勾起一个弧度。
阁内一片漆黑,他正要去拿桌案上的火折,肩头忽然被轻轻一拍。华苓月抄起藏书阁自取自用的符纸,朝空飞去。一束花火划破黑暗,消失之时,梁间明珠似被引动,微光投射于四壁画卷,前堂桌案书架皆被点亮。
腰间玉坠轻闪,慕挽星对上她平静的双眸:“小师姐,好厉害啊,现在不怕招人来此,到时候你我二人共处一室,百口莫辩?”
“后山剑地,损我之时,没见你有多在乎这一点。只要你不在意,我自然也无所谓。”
华苓月靠坐桌案,顺手夺过他手里的火折子,扔回原位:“来开诚布公地聊聊,当初百年大妖之事吧?”
空气骤冷,玉坠再闪。他眸中笑意微滞,极快掠过一丝警觉,再抬眼时已换上一片茫然:“小师姐说的什么百年大妖?”
“你啊。”她身子前倾了倾,手抵上下巴看他,“你不是同沐师姐下山除妖,却消失的外门弟子么?”
“小师姐如何知道?”
“听说。”
“哦?难道你就不怕……”他忽而俯靠近,“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妖族?哎!——”
腰间玉佩被猛地拽过。登时,慕挽星两手顶在桌案边,撑在她身侧。距离近到他几乎能看清她眼睫投下的半扇阴翳。
华苓月:“当然怕,就冲你这样貌,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印象这么差吗?”他目光落在紧抓玉坠的那只手,“那还如此放心跟我来此?”
“好歹共过生死。”华苓月面不改色,心道:没有触发禁制,只是普通玉佩?
她用力攥了攥,继续说:“你说自己下山办事归来,想必是除妖。可明明上报长老就行的事,非要东躲西藏,估计是被人所害。凌云宗出去后消失的可就你这么一个弟子,很难不让人联想啊。”
他笑夸道:“小师姐厉害!”
“你可知这梁角明珠?”华苓月又问。
“……”慕挽星平息静气,长睫低垂落于她拽着玉佩的手。
华苓月顺着他的目光也落下,心道:试探半晌毫无异样,想来只是普通玉佩,再深究反倒惹他起疑。
刚松手,慕挽星便直起身,凝视梁角雪白圆润的珠子,道:“‘鉴心珠’,除照明之用还有清心精神之效,鲜为人知的便是鉴别妖物。原来小师姐主动提出来此,也是想借机试探我。”
“没错,小妖即刻灰飞烟灭,百年大妖也得现形出手抵抗一阵,至于千年道行的……”
他眸光一转,兴致横生地接过话:“千年道行如何?”
“直接血洗,掀了宗门多好,还会浪费时间有闲情雅致陪我一个废柴玩?”
他偏过脸,低笑两声。
不过,华苓月有种不识好歹的理亏,毕竟人家救过自己一命,只好岔开话题:“咳!看来你就是消失的外门弟子?”
慕挽星颔首,道:“是,之所以行此等偷摸之事,实在是因为当初沐师姐手段狠辣。”
“怎么讲?”华苓月道。
“我初入门时,因天赋极高,被长老看重,当上外门领头弟子却无意间惹恼她。”
华苓月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就想挑刺细问“无意间”,又给理智生拽回来,听他继续讲述。
“沐婉音那个人表面温柔,实则跋扈。她说向东,但凡别人向西,就能记恨一辈子。”慕挽星顿了下,心酸上涌,“她见我生的好看,说对我有意,想私下结为道侣共同修炼。我不从,便想强取豪夺……”
“嘶——你等会!”她感到别扭,但她又说不清别扭在哪。认真打量一番,归因于这人离皎皎君子隔了两条街。
可联想沐师姐平日所为,暗戳戳给自己使绊子。方才差点命丧钦原分身,凑在一块确实没有大毛病,最后华苓月道:“你把中间道侣那些个跳过,光说下山后的事。”
他憋笑坐在桌案前的台阶下,后肘撑在桌案边,身子朝后一靠:“那日休沐,她领命说长老下令将逃跑的妖物追回,我便随她下山,结果遇上千年……”
“多少年?”华苓月侧看向他,挑眉道。
“奥,口误,百年大妖。”
“结果,我二人不是对手,我看她是女子,便在前掩护。她回门寻求支援。可谁知她骤时翻脸,竟早早布阵束缚,要将我锁在阵中。”
他眼眶越发通红,俨然坠出晶莹的泪珠。剔透水珠,顺着白皙面庞滑过那道淡红的伤痕。最终,滴落在华苓月柔软的手心。
泪汪汪的双眼透着三分无辜,四分可怜,甚至不断溢出委屈,语气里带着央求,道:“小师姐,平日想必没见过此等不堪之事。我不盼你能帮我报仇,只望你帮我保守秘密,可好?”
心尖越发像是有猫在挠,华苓月手心蜷着那滴温凉的泪:“慕师弟,能归来果真是不易,想来一路受不少苦。我虽是个不通灵的废柴,却也有些门路,不如带你去找长老说明缘由?”
他鼻音稍重:“不必,若是让沐师姐知道,怕会牵连到你。”
华苓月愁眉苦脸,将外门服饰抱起来道:“我又何尝不知今日之事,是她为杀我所设,若非遇上你,我一个废柴哪有活着的机会。你我皆如此不易,走!我们去找她算账!”
“哎!师姐不必如此!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慕挽星拽住她衣摆,抢下衣物,“之前买卖是我心甘情愿,现下你帮我保守秘密隐藏身份,我助你通灵修炼啊,两全其美不是吗?”
听到‘通灵’,华苓月正了正色,轻描淡写仿若无事发生:“好啊。”
“但……”慕挽星虽抹去眼角泪水,却还是楚楚可怜地闪着光:“我被人骗惯了,可否请你发个誓?”
华苓月:“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