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振翅腾空,羽扇掀起狂风气浪,落叶碎枝漫天翻卷,如浊浪般扑面压来。华苓月愣神不稳,被慕挽星强行护在怀中,才不至于被狂风掀飞。
碎叶贴附嘴边,华苓月“呸呸”两声:“这家伙到底什么玩意??!”
耳边传来慕挽星的声音:“小师姐嘴上说废柴,真把自己当废柴?忘记宗门必修的《妖兽录》?!”
“……”
她这才忆及文多图丑的破烂。这妖物确实和一图很像,借着小字记忆,道:“有鸟,状如蜂,大如鸳之奇禽,遭其毒羽,鸟兽必死,树木必枯?”
“这是又舍不得装废柴?”
“……”
“哧——”
劲风再袭,他怀里又传来微弱闷声:“可我隐约记得这死鸟有个名字……但当时都是罚抄寻乐,随手翻看,完全没顾上……”
耳边风似是停了片刻,紧接着,“嗖——”的一声。
斜羽无情贯穿脚边巨石,留下的小洞比被腐蚀的树皮还要渗出绝命感,华苓月差点倒吸一口石磨。
“是钦原!跑!”被慕挽星的喊声一惊,被拽着又是疯狂逃跑。
钦原追击不穷,华苓月心惊肉跳,两腿倒腾间忍不住吐槽:“不是大如鸳?这也差太远,起码是个鹏啊,还凶戾至此,简直图物不符!光靠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它遮天大翼!”
慕挽星紧拉着她的手:“敢情小师姐没被吓着,只是嫌它太大?”
“错!是嫌它太丑!入药蜈蚣都长得比它好看!”说着,华苓月又回头去。
正巧它巨翅一振,黑羽如淬毒飞镖,又密密麻麻破空射来,尖啸刺耳。
“咻——咻——!”
羽镖扎入脚后石土,接连炸开,尘土碎石四溅,地面被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深坑。一连串爆炸激纷扬尘土,待视线稍稍清晰,它本以为得手,却连个人影也没看见。
“呼——怎么一天天谁都想要我小命?”华苓月死里逃生,躲在假山后拼命喘息。
亏得慕挽星比她要敏锐,黑羽射来前一秒将她一把推开,自己则仰身朝后跌去,一个利落翻滚,躲去树后。
二人掩蔽,隐匿暗处。
华苓月躲在假山后,随手折下灌木丛枝,挡在头顶。她某处望一眼,确认他还活着,又看向霸占夜空的鸟妖。按她的想法就是有十个慕挽星那么强,也就意味着——十倍致死量。
她另一只手从后脑往上摸,略过长簪触到一短小木簪。她摩挲着,指尖压紧簪头,无名指一推反抽出根银针。华苓月本事不多,却是个过目不忘的速成奇才,试着同某人所教,听声辨位。可恨钦原劲头不小,东西南北都飞过。
这怎么瞄准?万一有闪失,岂非原地自爆??
险些失去耐心前,钦原又徘徊在两人所在地的上方。它视力不佳,听觉也钝,唯独对气息极为敏锐,死死悬在林上,不肯离去。但也或许不是舍不得,而是无法离去。
唯有一试。
耳尖一动,伸手就是一扬。完事,她就迅速缩头蹲在灌木旁边,只听慕挽星再次喊话,道:“小师姐是不是得罪什么人?否则出现妖物这么大的动静,全宗上下都跟死了一样,全然不知?!”
华苓月没好气地道:“宗主与几位长老早便外出,不然我怎会连呼救都不敢?更何况——”
“哧——!”
钦原像是受到刺激,突然发作,强风猎猎没完没了,一片片松树摆头狂舞。而华苓月躲在假山后也不能幸免,乌发因强劲气流乱糟糟地飞打在脸上,压根抽不手出打理。
钦原留置于此,不见离开后山,偏逮着两人不放。除去被下隔离禁制无法离去,还真没有第二种可能。
它刚飞高一级,侧边树影中又传来慕挽星的声音:“宗主和几位长老,当真不在?!”
“啧!”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能拿命陪你在这被追杀不成?!”
“……”慕挽星眸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勾唇轻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我可就放心了。”
笑意未达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华苓月不知他问这么多做什么,若他真是外门,就算功法了得,对此危难又有何用?活命还得看自己,紧张兮兮,躲在假山等效果,却听铮地一声。
炸天般的惨叫后,似有什么流水喷涌而出,不过比这要粘稠,还要腥……
要什么?????
她不信邪地嗅着,鼻尖撞上一股浓腥血气:怎会……莫非方才还牢牢护着她的人,已经折了?
担忧瞬间压过恐惧,华苓月扶着假山,颤着眼睫探出头。
夜风忽静,静得只有砰砰心跳。皎月再次破云,重洒一地清辉。
一道挺拔背影立在狼藉之中。
少年银冠熠熠,绣着金线的墨蓝发带缠于其中,与桀骜发丝扬在身后,手中长剑被血染得失了本色。
而方才还追击不休的钦原已颓然倒在脚下,粗壮脖颈歪在一旁,浑身羽翎崩裂,黑血汩汩往外涌,像被无数道剑同时扎穿。
惨烈死状看得华苓月胃里一阵翻涌,可更让她心惊的是眼前的少年。
前一刻,还携她一同躲藏奔逃之人,仅于一息间便拔剑斩杀这凶妖,快得连残影不清。这等实力莫说外门弟子,便是内门、真传,也少有人及。她之前还不自量力与他争执,后知后怕的惧意爬上脊背。
她试探的脚步不自觉停下,隐约听见淡淡的一声“切”,估计是钦原死不瞑目的挣扎之声,也可能是她自己心中胆寒之音。
鲜血与妖气一同消散于夜风。
少年察觉身后气息,剑化灵光,渐渐消散。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厉缓缓褪去,再看向她时,眼底已恢复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小师姐,没事吧?”
华苓月有点受不起他这句没事,只干巴巴陪笑脸:我?我还行。你……你没事吧?”
她一个穿书者,都要严重怀疑眼前之人恐被附身。总觉,之前拉她逃跑的是一人。狠厉杀妖,事后淡然微笑的是另一人。
慕挽星迈步走近:“小师姐,关心我啊?”
华苓月伫立着,注意力翻落于他白皙右颊上的细浅伤口。此刻,他竟像个隐约惨淡却动人心魂的月下美人。
不对!凭他的实力,钦原怎有反击之力,莫不是他护着自己时,被飞叶刮伤的?华苓月抿了抿嘴:“算,算是?”
慕挽星笑了,温声:“我很好。”
想必他降妖经历丰富,见惯不惊。而自己因废柴之身,被宗门庇护照顾,从未下山。见此情形,即便安然度过也会生出后怕。
他如此厉害,又为何说自己是外门?同为外门,她都想骂自己一句废物!
“我知小师姐心中疑惑,现下确实不是时候。”他风轻云淡地拍拍身上的土,又道,“可否带我寻一套干净衣物?”
“好……好。”华苓月麻木地点头:随便他什么身份吧,只此一晚,日后也与我无瓜。
她又朝慕挽星身侧死物指了指:“那,那个……它?它就这么死在那?”
“不过是个分身,过会便能自行消散,连着禁制也会随之消解,瞧!”
话音刚落,那摊死物如飘渺浮云,蒸腾悬上逐渐消解,血和羽镖也一并散去,仿佛从未来过这方天地。
她倏地反应:“分身?你说这只是分身?”
慕挽星笑了:“当然,否则怎么会弱成这样?”
“……”
华苓月默默转身,不好细问慕挽星两人狼狈逃跑的必要。
他跟上来并行,留意到华苓月凝滞的气息,笑道:“看来小师姐身体比嘴实在,还是害怕的。它的确只是个分身,从羽镖威力,飞行速度,都不算强。”
“……”
他背过手,指尖轻翻,银针悄现,比偷袭他时所用还要锋锐:“小师姐可是觉得我一击毙命,太过残忍?”
虽未亲眼见证钦原如何被杀,华苓月目光还是动了下,道:“一击毙命是你的本事,太过残忍是背后之人的阴险。”
“……看来小师姐,知晓是谁?”
她没回话,他也不再问。
两人不约而同,一左一右。他的影子被月光拉长,叠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