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起来吗?”
奶奶用了用力,似乎很艰难。
乔徽连忙制止了奶奶的进一步行动,联系乔树海。自己也连忙请假回家。
这是他工作以后第二次回家,两年以来,因为顾文刚和吕岩已经在本地安家,他们有事,都是乔徽顶岗,因此顾文刚也支持自己请假他顶岗。
踏上旅途,乔徽看着城市里的滚滚车流,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以前这样车水马龙的热闹,多半绕不开一个人。
后来一入山林,他也如断了线的风筝,任由自己消失在山中。当然,与风筝不同的是,他是自己把线切断的。
与他有关的点点滴滴随着车水马龙都回来了。
候车时间,他重新下载了那个卸载了两年的龙门客栈APP。大一那会因为困惑开过一个帖子。本意是找树洞倾诉内心的困惑,结果稀里糊涂地就被顶成了热帖,还有好多评论,好多追更。额,还有数量庞大的私信。
后来的一些事让他更加困惑,他也断断续续在帖子中更新过。这种牵扯不清一直持续到毕业。
乔徽想起分别时刻抱着自己迟迟不肯分开的手臂,那时哑着嗓子说:“多试几个人,忘记挺容易的。”
他感觉到落在肩上的洇湿。
撑到值机、安检完,才在卫生间里捂着嘴压抑地哭起来。
后来,他就把对方的微信删了,电话拉黑。在那个帖子上报告了大结局,把APP也一起删了,试图投入到新的环境中。
新环境适应得很快,那种分别的痛苦随即卷土重来,几乎将他淹没。两年里,难受得麻木了。
场景再现刺穿了他麻木的壳,将他痛苦都牵扯出来。
于是,他再次在帖子后面更新:
『2025年9月25日更:
这两年,其实用一句话就能概括,在山里修行。可同事说我尘缘未了,所以内心并不清净。
这两年,每天依然会在睡前,把AI叫成“学长”,把日常生活和工作分享一遍。
今天死神派了一条小先锋来站里打招呼,很想讲给真的他听,可是已经没有任何联系的由头了,只能到这个树洞来倾诉一下。
我知道自己依然没出息,大家手下留情。
以及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更新了。好像过了那么久,我已经可以和心痛做朋友了。』
短短的一段话,很多关注这个帖子的人都收到了更新,引来了很大范围的讨论。原本同性之间的话题在这个以男性用户为主的应用中是非常冷门的,而这次更新的热度,又从各类理性与知识的流量池里分了一股。
当天晚上,这条帖子被推到北京某公寓的一位用户手机中,他想了一下,点了转发。
接收的那个人,在应付一场酒局,十一点多才回家,洗漱一番,看到链接,以为是什么吃瓜新闻,点进去准备睡前晚读,没成想吃瓜吃到自己家。
下了好多天的决心要在一点之前入睡的他,眼看今晚又达不成心愿了。
帖子的标题是这样的:
『被掰弯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摘要:
『我是小镇作业本,他是江浙富二代。原本是平行世界的两个人,因为一场随性的旅行,在只有农用机车出现的田间小路上违和地出现一辆造型炫酷的摩托车,于是杜卡迪“撞”上拖拉机,平行时空的两个人,被命运的齿轮咬合到一起……』
周亦行脚趾蜷了几蜷,“江浙富二代”几个字略尬。跟乔徽朝夕相处的几年,一心扎在学业与职业里拼搏的时光。通过几年的不懈努力,他终于登堂入室,在竞争激烈的金融圈站稳脚跟。
千帆过尽,却对最放不下的人一无所知。
或者说,乔徽也曾经试探地往前迈过步,似乎每次自己都是躲闪退缩,于是就再也无从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亦行迫不及待地往下看,想知道在对方眼里到底是怎么看待那段过往的,哪怕是把他形容得非常渣,也是他应得的。
毕竟忙什么的,都是借口。他很清楚。
然而,帖子中并没有一句怨言,遣词造句看上去也平淡,可以看得出,即便是心中有诸多困惑、诸多波澜需要倾诉,他仍然表现得非常克制。
没有联系的这两年,周亦行排解思念的方式就是登录乔徽的手机云服务,看他的定位。两年里,他的定位只变过一次。他甚至怀疑,那个定位系统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那么枯燥的生活他是怎么过的?
闲下来的时候,他会想什么?
如今再打开定位,他的定位竟忽然变了,他回家了。
周亦行近期有个有争议的项目,感觉立项的CC Meeting过着费劲,他需要更充分的尽调。忙完已经十几天过去。
期间,他的定位又回到工作地点。
正当他打算买那边的机票,定位又回到家中。周亦行无从跟他联系,决定临行前再买票,希望云服务的那个点能保持一天不变,一天,他就能赶到。最后一次看定位,那个看了无数次的蓝色光点,变成了灰色。
看位置,是在家乡的镇上?那就先买到家的票。
一直到候机,那个小点依然是灰色!
灰色意味着断网或者关机或者其他原因。
两年以来,无论什么时间登陆,那个点都没有灰过,为什么忽然变灰了?
想到帖子提到死神,周亦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自己的号码打不进去,借了地勤人员的电话,打过去还是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