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乔徽完成一系列设备的校准与检测,把收集的数据发出去。
今天的风速比昨天高了1.4m/s,云层移动也快,大概率有冷锋过境。
不由想起,那个人曾经说过地理知识他唯一没还给老师的就是冷锋过境了,因为接下来通常会迎来秋高气爽的天气。
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工作也快两年了,依然会把周围的一切跟他联系起来。
大约七年前,收到入学通知书的时候,看着那精巧的立体书模型心潮澎湃。刚查到录取结果的时候,他去网上搜学校的简介,一连串的“211”“985”“双一流”等字眼,把他的眼眶打湿,那么多年的努力,曾经的崩溃和破碎都已咬着牙挺过去,那一刻都值了。
还有那个洒脱又阳光的身影,那才是天之骄子的样子,而他也即将与他们成为同路人。
那时的他,不会想到,毕业一年后会一头扎进大山里。彼时他和室友——他们的关系有些不清不楚,他单方面定义为室友——去参加室友最好朋友的婚礼。
室友是伴郎之一,婚礼请的人不多,但是都是跟双方家庭关系很密切的亲友,婚礼布置得精巧用心,各个流程和互动也溢满爱意。
乔徽再看看身边的人,忽然就觉得好没意思。
刚好看到班级群里有人转发的岗位信息有一处看着像在山地的气象站,他就报考了,最终他被录用。
每天的工作就是很单调地检测仪器、定时收集并上报数据。
同事在山下都有家,轮换值班,只有他,好像长在山上了。时间久了,这里的寂静就显得好像能吃人,他张开手拥抱寂静,希望不该记着的人也能被寂静一起吞噬。
他是星球上孤独的气象观测员,在脑海里推导几千千米的气压差,大气随着风的运动好像有了轨迹,云朵聚集,凝落成雨。
许是老天也不忍心他再寂寞下去了,想给他找点不一样的刺激。
洗澡的时候,冲完头上的沫沫,睁开眼,没关严的窗户下面,有团落叶一样的东西,似乎在动!他眼晕了一下,眨眨眼仔细一看,赫然是一条蝮蛇!
乔徽马上调动起一点有限的防蛇知识,不招惹它,深呼吸,保持稳定,等它走。然而等了一会,对方并没有一点不速之客的自觉,似乎还想在屋里探索一下。乔徽连衣服都顾不上穿,但还有多余的精力想,过道里有摄像头。他用浴巾草草地裹住,一点一点蹭到门口,慢慢顶开门,“咣当”一声推上门回了寝室。
刚才的画面太过吓人了,他掀开夏凉被就钻了进去,想寻找点安全感,又瞬间从床上弹起来,生怕被子里也有蛇钻出来。
好在顾文刚在处理数据,他的糗事没有被看见。
他抹了一把脸,这才回过神来,头发还在滴水,弄得床上哪都湿答答的。
又拿了瓶水喝了两口,压压惊,又推了一下纱窗,确定关严了,把门也锁住,屋里各个犄角旮旯都看了一遍,才发现身体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穿好衣服,才呼叫顾文刚:“喂,刚哥,刚才浴室爬进来一条蛇,看样子像是传说中的烙铁头。”
“卧草!真的假的。”语音那头传来撞击声,像是顾文刚忽然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滑出去撞倒了后面的桌子。只听他焦急地问:“你没被咬吧?”
“没事,就是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去年百叶箱里进了一条竹叶青,没想到这次都跑家里来了!你现在在哪?”
乔徽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声音都提高了几度:“不是,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我以为在山上很常见呢。而且,我查了一下,那个品种的毒性一般不致死,就把它弄出来远远扔出去了。”
“你厉害。”乔徽惊魂未定,酝酿了一会,老实说:“我在寝室锁着门呢,这会有点不敢出去。”
也是,培训的时候确实记得提过哪家医院有什么类型的抗蛇毒血清,什么类型的来着?确实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
“你先把烟点着,多点几支轮着抽,去找药箱消毒酒精,给自己喷上,据说这玩意不喜欢刺激性气味。”
他俩会合到了一起,小心地打开门,那条蛇已经换了一个角落。再次看到,乔徽又不可避免地眼晕了一下。
“这兄弟是不是受保护的品种?”顾文刚扭头问。
啥???
乔徽没听清。
顾文刚看了一眼摄像头,靠近他耳边,急促地耳语:“紧急情况下弄死它刑不刑!”
早说谐音梗不就明白了嘛!乔徽用手机识图仔细辨认了一番,又按名字细细搜了相关资料,谢天谢地它不是保护品种。
这期间,蛇似乎被浓烈的气味惊到,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乔徽差点没吐了。
危急时刻还要顾及这些,顾文刚冒了一头汗,再加上乔徽的答案,手上飞镖应声而出。
顾文刚平时无聊有个爱好——扎飞镖,准头可以用百步穿杨来形容。这是他在漫长的枯燥岁月中养成的爱好。
眼下,他一甩手把飞镖扎在蛇头上。蛇被扎了,但身体神经一时还没事,它扭动得更加剧烈,带着强烈的视觉冲击。“欻”“欻”“欻”又是三支镖飞出,精准的扎在蛇的身体上。
乔徽抿着唇赶紧离开门边,才后知后觉地大口喘气。他本来就怕蛇。
渐渐地,眼见那团终于安静下来,顾文刚喊他:“小乔,你去找根棍子来。”
把蛇清理出去,顾文刚连忙向局里报了备。
办公室的张咏薇比乔徽大两岁,也是单身,听说了他们遇蛇的经历,恨不得当时就跑来看看,但是被劝住了。
当晚,由于心理阴影过大,吕岩来和顾文刚换班时,乔徽一晚上都跟在他在一起。
第二天,本来不是送补给的日子,但是张咏薇跟着补给车来了一趟,送来了驱蛇粉。她说申请了科研配枪,批下来会安排他们轮流培训。
老吕不由感叹:“哎呀,自从小乔来了之后啊,办公室的效率高了老大一截。”
张咏薇乜他一眼:“吕哥,劝你flag不要乱立。”
乔徽没接话,走到一边,打开远程摄像头的麦,想跟奶奶说话。发现奶奶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躺在台阶旁边。
“奶奶!你怎么了?!”
“我,可能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