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相通就心意相通呗,和他说这个干什么?又不是和他心意相通。他也不关心这件事啊。
周止砚心中腹诽道,更何况心意相通是拿来形容和灵兽关系的吗?
电光石火之间。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不会吧?
周止砚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他的目光从蹲坐在原地扇着翅膀歪着脑袋的白鹤,逐渐挪移到面红耳赤又故作淡定的少年脸上。
“难道刚才我摸……怪不得白鹤无故变得遭受什么很痛苦的事,是因为你。”周止砚直白的话起了个头便陡然转弯。
鹤衔青在听到他一开始的话时,颇为紧张地咬了下唇,幸好对方及时刹住,才终于将方才那样尴尬的事情囫囵过去。
但后面的话,又让他的思绪重新回到了行鞭刑时宗门里无论是长老还是弟子,态度都颇具冷淡。
少年的情绪肉眼可见暗淡了下来。
他嗯了一声,将手中提的食盒往上抬了抬,弯了弯眸,语气真诚:“止砚兄,听说你饿了,这个是青衣给你准备的吃食,要不要尝尝看?”
周止砚看着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没有戳穿,反倒是顺着话头应声,“行。”
青衣做事还算尽责,买回来的吃食挺丰盛的,都是镇上有名的糕点,老字号的荷叶鸡,还有些酒楼里的招牌菜肴。
满满当当的三层。
或许是因为青衣下山去时,还未得知他被卸任少宗主,以及受罚的消息,所以才那般尽心。
鹤衔青垂眸看了眼可以说得上是满汉全席的桌面,几不可闻地苦笑了下。
“这么多。”周止砚看到这些,也略微惊讶,还以为那个叫青衣的弟子看不惯他,会敷衍了事呢。
但他心里也门儿清,估计是看在鹤衔青的面子上,才那么给他精心准备吃食。
“是啊,止砚兄尝尝这银鳞鱼,我特别喜欢吃,肉质鲜美,且无刺无腥,只有在玄灵宗附近地界的一处听泉才能捉到这种鱼呢。”鹤衔青隐藏自己心中烦闷,尽心招待起周止砚。
“那就是玄灵宗特产咯。”
周止砚如愿地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鱼放在嘴中品尝。片刻,他轻嗯点头,煞有其事:“少宗主严选,的确美味。”
鹤衔青扯出笑容:“止砚兄可别打趣我了,我如今,已不再是什么少宗主了。”
“不过也没事,刚好我这段时间可歇一歇,自从当上这少宗主,我忙得连喜欢的美食都许久未尝。”
他捏住筷子匆匆地夹了一块鱼肉,似要好好品尝。
少年装得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际上紧抿的唇、黯淡疲惫的凤眼、微微攥紧的指尖,都在述说他的言不由衷。
鹤衔青将鱼肉往口中塞,手腕却被男人一把捉住。
“这是白姜。”
少年愣住,他这才看清筷子里夹的是这道菜的佐料,而非白嫩的鱼肉。二者外形相似,味道却天差地别。
就像他再怎么样为宫门态度变化寻找自己先有错的借口,将众人冷漠的行为包装与掩饰成情有可原,但现实往往却不会如他所盼望的那样。
周止砚将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心想,看在这一顿丰富的美食上,两辈子吃到的最美味的一餐。
他另换了一副筷子,往对方的碗里夹了一块位于鱼身斜腮处最鲜嫩肥美的肉,“尝尝。”
“夹错了,丢掉错的重挑一块就行,有时候好伤心的。”周止砚的语调带了点混不吝,“这么大一盘鱼,你慢慢挑,还是个小孩呢,得长个,多吃点。”
鹤衔青盯着那盘鱼,佐料与鱼肉近乎无法分辨,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分不清呢?”
分不清,次次下筷都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只会徒增烦恼,他还要去做此尝试吗?
周止砚:“分不清?弟弟,你用眼睛分不清,那你还有舌头、有鼻子呢,你或尝或闻,或者用上你的术法,总有一种手段能让你分辨。”
男人又伸筷夹了一块鱼肉,朝少年的碗里放入,戏谑地道:“当然,你要是让我高兴了,我也可以给你挑挑,我眼利,保准你尝到的都是好肉。”
鹤衔青被他逗笑,故作搞怪地抬手敬拳,少年音朗如清泉,“是是是,还得多仰仗止砚兄一双利眼。”
周止砚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看我心情。”
鹤衔青但笑不语,只是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品尝碗中的两块鱼肉,肉质鲜嫩多汁,是他记忆中的美味佳肴。
他吃着吃着,又抬眼看了一下正在低头吃饭的男人。
那头金色碎发约莫是被主人伸手随便往后梳了一梳,显得有几分凌乱,露出天生凌厉的眉眼,让人挪不开眼。
动筷夹菜时修长的指尖或曲或直,能看到手背处淡淡的青筋蜿蜒,勾勒青黛嶙峋的远峰,尾指相连的筋骨下一寸有颗不算显眼的黑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