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的神情慵懒,像是得到满足的大猫,懒洋洋的,竟显得有些许无害。
这段时间与他打交道,鹤衔青也大概摸透了周止砚心情变化的表现状态。
若是心情不好,就会摆出一副无情无欲拒他人于千里之外的的姿态,还蛮高傲。
但他要心情还不错呢,会像现在这样,如同比他年纪稍大的兄长,会跟他开玩笑,有意无意地解开他心里的结。
用过饭后,鹤灵缠着周止砚不让他离开,而鹤衔青劝阻无效,只好道:“止砚兄,你要不之后在这里歇息吧,鹤灵现在不便于出现人前,麻烦你了。”
周止砚无所谓,在哪睡不是睡,这里还比偏殿更宽敞舒适,鹤衔青虽命惨,但他却依旧活得蛮有情调,殿内干净无尘,纱帘花纹雅致,他似乎还能闻嗅到一丝清香。
吃饱喝足,的确该睡了。
男人径直走向床榻,而鹤衔青刚从储物戒里翻出一张七尺木床,“止砚兄,那委屈你……”
一转头,刚好看见男人脱掉外衣,往他的床榻躺下,其听到声音,“嗯?”
周止砚随手将锦被搭在腰腹间,白色中衣松松垮垮地露出了大片胸膛,他目光若无其事地从某处收回,“还有事?”
鹤衔青滞住。
他这么些年来,也有不少朋友前来拜访,偶有歇下,却知晓他交友界限,床榻寝屋向来是不容沾染外人的气息。
“没事。”
少年欲言又止,看床上的男人极其自然地枕着他睡过的头枕,身上盖着曾包裹他身体的薄被,那张熟悉的床榻被一个人强势地闯进和占据。
他此时却没有产生丝毫厌烦的情绪,反倒隐秘地产生一种不知何处而来的雀跃。
——唯有真心朋友,才会如此吧。
周止砚闭着眼睛假寐,还能察觉到鹤衔青流连的目光,他不动于衷,舒服的床榻,和少年身后那个又小又朴素的“行军床”,傻子才会选后边的。
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摆烂出门,这些生活上面的精致度,那必须得给自己安排妥当。
这被子上是用了什么熏香……还挺好闻。
周止砚本以为自己不会睡着,但他却在这犹如带着清香的绵云包围的感觉之中,慢慢模糊了意识。
一觉无梦。
周止砚醒来的时候,还有点失去对时间的感知,整个人就像紧绷的弓被无形的柔软给擦去了所有毛刺。
他居然睡着了?
“系统,卷姐?”
喊了好半晌,系统才姗姗来迟,[哟,睡得蛮香啊宿主。]
它本是冷嘲热讽,结果宿主却眼睛微亮,声调上扬,“我真睡着了?”
系统语噎,仗着他看不见翻了个超级大白眼。
随后才道:[是的呢,何止是睡着啊,简直就是比被点了迷香还效果显著,宿主,你不是说你睡不着,所以才三天两头要补觉吗,你这都要骗统,太不地道了!]
周止砚向来淡如止水的眼眸里掠起兴致勃勃,神情若有所思,那颗始终保持平缓速度跳动的心脏猛然快了几分。
“这真是个好发现。”
男人低喃的话语飘散在了安静的寝殿里。
“什么好发现?”
鹤衔青从屏风绕过来,笑意盈盈地搭话。
周止砚坐在床边,看着少年焕然一新的身影,眸光微滞,“你换了衣裳。”
“哦,是啊,我现在被禁足了,就不必穿弟子服。”鹤衔青摊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怎么样,这是我之前救了个裁缝老伯,他为我单独裁制的。”
“不错。”周止砚的目光没有挪开,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淡。
而系统却仗着目标对象看不见它,兴奋地跑出来,绕着少年眼冒金星流口水,“哪里是不错,简直就是好看炸了!”
少年这次摆脱了单调的白衣,穿件朱红云纹圆领锦袍,腰束黑带,镶着殷色宝石,袖口被黑色嵌玉袖箍收拢,利落洒脱,竟比百蝶繁花盛宴的骄艳夺目更甚。
似乎脱去那象征荣誉与束缚的少宗主身份,剑修更像是个快意潇洒的侠客了,像一团淬炼后漫天绽放的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