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负责行刑的弟子走上前,鹤衔青还未说话,对方便抬手在他的几处穴道重重点下,言语间有些冷漠不耐,“请少宗主……哦不请鹤弟子,不可使用防御法术。”
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最终在看到其冰冷神色时,咽回了喉咙里,鹤衔青感觉到自己的经脉穴道被闭上了。
宗门鞭刑之罚,需由受罚弟子以□□承受,不可用灵力抵挡,既达到淬体目的又能通过身体疼痛来实现对弟子的约束与警告。
但是鹤衔青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受过鞭刑。
他自小便是最有出息的那一个,从不出错,得到的永远是师长的赞美和师兄弟们的羡慕与夸赞。
可是……
他看着台下的弟子们指着他窃窃私语,还有远处高台宗主及长老无情注视这一场行刑,他们仿佛都是看戏的看客,而他是那个狼狈惹人生厌的丑角。
这一切是如此的让他感到割裂。
为什么?
鹤衔青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远处的宗主,他的师尊,也是他的二叔。
他不能犯错吗?他只要犯了错,就不再是那个给玄灵宗带来荣誉的第一天才了,所以二叔才会把所有关心爱护尽数收回……
一阵裹挟着凌厉灵气的长鞭猛地打在他的背脊上,鹤衔青胸腔情绪激荡,猛地攥住双手。
但意外的是,他竟然没有感觉到皮开肉绽的疼痛,取而代之的,却是仿佛被人轻轻抚摸后背的触感,仿佛带了电般,激起一阵酥麻。
鹤衔青闷哼,又立刻咬住唇角。
怎怎么回事?
被人轻抚的触碰密集地落在他的椎骨上,然后不断扩展新领土,沿着他的脖颈,脸,唇仿佛被什么撬开……
他的耳边响起一道很熟悉的声音:
“怎么回事?哪疼?”
是止砚兄的声音……他不是在鹤峰吗……别,别碰了。
鹤衔青慌乱垂首,睫毛不受控地颤抖,那带着痒意轻柔的力道像是安抚,却又像挑逗。
让他的脸色早已红了彻底,大脑里成了浆糊,要用尽全部力气才能克制住身体,不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软下去。
长鞭不停歇地反复落下,鞭痕纵横交错地烙在了他的后背上。
观刑的所有人都能一清二楚的看到,清癯的少年凤眸里矜傲全失,反倒盈盈含着水光,因为忍耐鞭刑之痛而整张脸都红得有些扭曲。
看起来无比的狼狈。
哪里还有以往举世无双天才剑修,风华绝代少宗主的模样?
鞭刑过后,鹤衔青本来应该要被弟子送回鹤峰的,毕竟他封住的穴道得要十二时辰后才会自行解开,靠他这副伤重的身子,走几天都走不回高耸的鹤峰。
可是负责的弟子却敷衍找了个借口:“实在抱歉,鹤师兄,我的飞行灵兽吃坏肚子了,我得带它去找兽堂长老瞧瞧,你找别人吧。”
而当鹤衔青的目光落到其余的弟子身上时,大家立刻避开他的视线,将自己的灵兽驱赶到别的地方。
鹤衔青心中叹气,行啊,那他今天就多锻炼一下。
靠两条腿走着呗。
少年身形迟缓、脚步缓慢地朝着鹤峰的方向而去。
那些看似躲远实则悄悄关注这位天之骄子的弟子们面色复杂地目送他走远。
他们的确嫉妒此人不过十八岁,便成为少宗主,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但看着对方萧瑟后背血迹斑驳的背影,又觉得这次宗主的决定会不会太过了。
以往别的弟子受罚鞭刑,也不过是十鞭二十鞭,鹤衔青能硬抗下来百鞭不晕倒,足以让大家惊讶。
但命令在先,他们不敢不遵从。
等身后那些的目光都消失了,鹤衔青一步三咳的虚弱模样立即消失不见。
他脸色如常,伸手摸了下后背,除了衣衫破开,皮肤完好无损,想来是障眼法。
鹤衔青知道自己没有用防御术法,而且就算用了,那柄附灵的长鞭自会测出。
能逃脱掉灵法的手段,他认识的人当中,只有止砚兄有这样神秘的本事。
鹤衔青很快就想到了当时在玄灵宗门口,止砚兄忽然将他喊住拍了拍他的肩膀的动作。
如今想来,定是那个时候暗中给他加了一个保护他的术法吧。
鹤衔青顿觉心中一阵熨帖,原本在宗门长辈同门冷漠对待的态度中逐渐冷下去的心脏,也逐渐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