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漾和谢未疏对视一眼，没再继续问这个，似乎是有意识地揭过他说的话，转移话题道：“你刚刚说晚上有阴兵娶亲，具体是什么时辰？什么地点？”

“正是从亥时开始。”

谢未疏用手摩挲着下巴：“被捉走的女子都有什么特征？”

村长叹口气，似乎不愿回忆：“都和慕瑶一般年纪，十六七岁。”

虞漾点点头，刚刚确实在村里还没见到过十六七岁的女子。

解铃还须系铃人，虞漾继续问他：“老头，方便带我们去看看你女儿的故居吗？”

村长摩挲着下巴，眼角的皱纹更深：“可以，但……”

剩下的话虞漾已经知道了大意。

二十年沧海桑田，很多东西早就不是曾经的模样。人会死亡，遗留下来的东西也早就不如曾经那般。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虞漾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大部分地方都布满了厚厚的灰尘，蛛网遍布。

虞漾正将床板掀开，谢未疏凑过来问她：“师姐，你觉得这老头的话能信多少？”

虞漾抽掉一根床木，看了一眼只待在门外的人。她答：“我信三分。”

“是吗？我一分都不信。”

谢未疏掏出几张信纸递给她，下巴指着那处：“师姐，你看。”

从头扫到尾，虞漾略过那几首缠绵悱恻的酸诗看到最低下的落款“望春城赵英凛”。

“这是慕姑娘写给赵公子的？”

谢未疏点点头，“那老头只提慕姑娘是被掳到望春城的，可她心悦之人正是在望春城。按道理，她的目的地就应该是在望春城才对。”

虞漾也没发说清楚，二十年足以磨灭所有的细节，爱恨嗔痴本就难下定论。

床缝里掉处一张纸，虞漾将手里拿着的木头放回原位置，凑过去看谢未疏手上那张泛黄的纸页。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这是……！”

只见谢未疏从善如流地将东西收到袖子里，“这个地方有大问题。”

虞漾点点头，看向渐暗的天色 ，掐掐时辰：“离亥时还有两个时辰，你去引开那个老头，我去看看村子。”

谢未疏摆摆手，朝她露出一抹促狭的笑：“师姐，不用这么麻烦，看我的。”

束在身后的马尾随着步调轻轻晃动，红衣黑束带别腰，又平白给他添了几分少年英气。

老村长转过身看着直冲冲朝他走过来的人，心底暗叹不妙，抬手拭去额前冷汗，还未开口，身后的人便已经抬手朝他脖后敲了一下。

扑通的倒地声一落，谢未疏便将他拖着带回屋子里，动作简单粗暴。

虞漾点点头，早就对此见怪不怪。她忽视了被安排在角落的村长，抬脚便往出走。

谢未疏好整以暇地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粗麻绳在手上缠绕成结。看着转身欲走的虞漾，他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急急忙忙道：“师姐，这样就可以了吗？”

虞漾停下脚步，不放心地叮嘱道：“嗯，但愿不是我想的那样。你先别动他。”

谢未疏拿着麻绳的手一抖，眉眼一弯，但笑意未达眼底。

“遵命。”

或许是因为他回答得太快，虞漾没忍住转过身看着格外反常的他，却在触及那人暖洋洋的笑眼时，心跳凌乱，指尖微蜷。

谢未疏刚被师叔领回宗门的时候也是这般笑脸盈盈，而且还十分听话。

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街上的屋子全都虚掩着，连街上的小贩都不见踪影。

虞漾无奈地看着周遭，正思索要怎么在不毁坏明澜宗名声的条件下让他们主动开门，一声稚嫩的童声传来。

“哥哥姐姐。”

谢未疏的红袍被人攥在手里，肌肉记忆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他蹲下与扎着小辫儿的男孩平视，语气罕见温柔：“小孩，迷路了？”

待无神的双目投入出汪洋恣肆，少年一怔，瞳孔微缩，不动声色地将手轻放于无所反应的脉搏。

毫无征兆响起的哭声瞬间让两人都手足无措，皱皱巴巴的小脸泪眼模糊，咿呀的声音开始控诉：“好丑……”

谢未疏：“……”

“师姐，打小孩犯法吗？”

嗒叭嗒叭滴落的滚烫泪珠让少年不禁缩回手，虞漾下意识就要将烂摊子丢给那个熟悉的人。

但一个风风火火的嗓音挤过来，划破整个村落的寂静。

见来的人有些熟悉，身着粗布麻衣的中年妇女似乎没看到立在目前的两人，只将膝下稚子半拖半拽。

“陈婶……？”

未尽的话飘散在空中，像是开开闭闭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响声。

虞漾的目光正随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远去，肩上一沉，清冽的带着苦气的甘草味被风吹来。

虞漾将毛绒绒的脑袋推开，问他：“青天白日，为何熏艾香？”

谢未疏在她指尖蹭了蹭，像是晒足太阳的猫。

“师姐，你有剑气常年护身，我白日熏香，鬼神自避。”

两人再次侧身，只见陈婶将惊魂未定的稚子带回小院，端出一碗鲜红液体，用食指蘸取几滴点在他额间。

虞漾看了一眼，淡淡道：“鸡血。”

谢未疏也知道将鸡血涂在眉间是什么意思，不依不挠地求证：“我长得很吓人吗？”

虞漾指着庭院里拍着驴尾巴的小男孩，下巴朝前一努：“或许你还没这条驴好看。”

小孩还没摸几下驴，便被匆忙赶过来的人吓得不敢乱动。

李叔宝贝似地将驴牵走，还打了一下揪着尾巴的手，只喃喃低语咒骂了几句。

谢未疏看着又将他们略过的李叔，“师姐，马上到亥时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