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聊了许久,直到负责检查的医生来告诉他们唐晏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
“他醒了?”萧泽禹问。
年轻的医生摇头。
“他一直没有休息,只要不危及生命,多睡一段时间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许医生向他解释道。
“我再去看看他,现在也已经很晚了,萧先生要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许医生说的对,他现在完全可以离开这里,唐晏人事不省,安保也拦不住他了。
可是……“我留下来照顾他。”萧泽禹站起身,“可以麻烦你们再多待一会儿吗?我去洗个澡,再换身衣服。”
许医生对他的回答似乎在预料之中,“没问题,我检查也需要时间。”
萧泽禹上楼后,拿了一套唐晏的衣服,就去了浴室,即便许医生告诉他不用着急,但他也得动作快些。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萧泽禹闭上眼睛,感受着拍打,哗啦啦的水声像断了弦的珍珠,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都隔绝。
可当萧泽禹关掉水流,脑海中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回响起许医生的声音。
“萧先生,你想知道唐先生是怎么发现自己身体有另外一个人的吗?”
萧泽禹听见自己问:“他是怎么发现的?”
“契机有两次。”
萧泽禹对唐晏的身世了解不多,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从小跟着姑姑长大,后来姑姑和姑父离婚,姑姑走了,唐晏彻底成了孤儿。
许医生告诉他,姑姑之所以没有带着唐晏一起走,是有原因的。
厂子倒闭后,他们的生活质量一落千丈,姑父经受不住打击,常常酗酒,无能的男人从来不会向内弥补不足,他将这一切的不幸都归结在一个孩子身上,唐晏被冠上了扫把星的称号,他家暴妻子,怨她把这个不幸的孩子接回家,唐晏克死了自己爹娘不算,还要来整死他们一家。
那个时候的唐晏,很害怕回到那个因为交不起电费而昏暗不堪的屋子,一身酒气的男人会在他即将入睡的时候踹开他的房门,将他掀翻在地,拳打脚踢和恶语咒骂,但是姑姑总会在这个时候跑过来,拼死将小小的唐晏护在身下,一个人的挨打被两个人分摊了,却也只会被打得更厉害,直到男人打累了,加上酒精的作用,昏睡倒在一旁,唐晏完整的一天才算结束。
这样的日子,他们过了将近五年。
在唐晏十四岁那年,姑姑离婚了。依旧是一场拳脚相加的挨打,可当唐晏再次清醒过来时,人却在医院躺着。警察告诉他,姑父对二人进行家暴,姑姑正当防卫捅了男人一刀,他们三人都在医院,法律会判处他们离婚。唐晏当时以为,自己真的获救了,他和姑姑终于可以远离这个恶魔的时候,姑姑却独自一个人离开了。
唐晏记得他和姑姑见的最后一面,那个常年经受摧折的女人异常的瘦小,脊背不再直挺,眼眶瘦的凹陷下去,最让唐晏忘不掉的,是女人的眼神,她看向唐晏,看向一个孩子的眼神,居然满是惊恐,唐晏理解不了那种陌生的感觉。
他一直在哭,语气里含着恳求:“姑姑,不要丢下我。”
“他的姑姑抛弃了他。并且害怕他。”许医生低缓的声音不断在萧泽禹耳边回荡,“因为,那一刀,是唐晏,或者说,是分裂者,捅下去的。”
唐晏的姑姑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唐晏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他很危险。
一夜之间,唐晏最后一个暂且可以称之为家的归处,也消失了,他也才14岁。
“第二次契机你应该也会感兴趣,因为和他的大学同学李相迎有关。”
唐晏之所在会来b市,原因无他,只因为萧泽禹。
然而,即便唐晏考上了b大,也并不能因此就能和萧泽禹碰上,萧泽禹早已毕业。偌大的b市,初来乍到的他,首先需要解决的是生存。
兼职,勤工俭学,竞赛,许许多多的小事情占满了他的生活,早出晚归是常态,他几乎没有时间再去打探萧泽禹。
当偶然从校友墙面前路过,原本平平无奇的一个名字在唐晏看来却像是被刻意放大了一般,他终于“见到”了他的萧老师,照片上是十分俊朗周正的一张脸,淡淡的微笑显得格外亲和。
这就是他一直仰望的男人,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唐晏把萧泽禹的照片拍了下来,存在了自己手机里面。
唐晏和李相迎不仅仅是大学同学,他们起初还是室友。只是他们两个都不怎么待在学校,唐晏是因为贫穷,而李相迎恰恰相反,他家境优渥,酷爱玩耍。
于是当一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遇上一个清贫高冷的模范生时,总是格外感兴趣的。
唐晏外形出众,清冷人设不倒,这种男生是当时大学里最受追捧的,他收到过许许多多的情书和告白,然而从始至终却未交往过任何一个人。
李相迎对他十分好奇,可唐晏并不怎么搭理他。得不到关注的李相迎就更加挑衅,扔唐晏桌子上的物品,藏他的眼镜,不给晚归的唐晏开门,此类种种的幼稚事件不断。
直到,他发现自己正在追求的女生也喜欢唐晏,青春期的求偶总是格外凶猛,李相迎不认为自己会被一个穷苦小子比下去,这实在是太跌份儿。
为了整蛊唐晏,李相迎翻了他的东西,以寻找一些能让唐晏出大丑的证据,其中就包括了唐晏的手机。
唐晏生活质量不高,就连手机都是最便宜的那款,里面的内容不是学习资料就是兼职招聘,无聊透顶,除了相册。
唐晏的手机相册里,有一组分类,里面全是各种风格的人物照片,商务的,休闲的,学生时代的,快有上百张,但它们清一色的都是同一个男人的脸。
难道唐晏是同性恋?!
“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面对李相迎的刁难,唐晏习以为常,并未做出反应,直到他看见李相迎手里把玩着他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