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休整区少了晨间的喧闹,大部分考生闭门休憩或是埋首刷题,灰白长廊行人寥寥,只有风穿过廊柱,卷着淡淡的雾气缓缓游走。
温澈回到宿舍,将错题本摊在桌案上,逐题复盘上午梳理的知识点。屋内静悄悄的,另外三名室友各自倚着床铺闭目养神,经过几轮高压应试,人人都惜时蓄力,无人闲谈聒噪。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成了屋里唯一的动静。
他做题时格外专注,连时间流逝都未曾察觉。直到脖颈泛起酸胀,才停下笔抬手揉捏,抬眼望向窗外,廊下光线已经微微偏斜。想起宋妄说过午后会在廊道散步,心底微动,犹豫片刻,还是合上本子起身出门。
长廊中段视野开阔,护栏外层层叠叠的灰白楼宇延伸向远方,望不见边界。远远地,温澈便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宋妄斜倚在栏杆上,手里握着一瓶清水,目光望向浓雾笼罩的尽头,周身气场清冷淡漠,自成一片隔绝外界的天地。
听见脚步声靠近,宋妄侧过头,眼底的疏离淡去几分:“题都梳理完了?”
“嗯,重新过了一遍,基本都记牢了。”温澈走到他身侧,隔着半步距离停下,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向远处,“这里看出去,全是一模一样的建筑,好像永远走不出去。”
“从进来那天起,就是这般光景。”宋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漫长岁月里,他早已看惯这片一成不变的灰白,轮回往复,景物如故,唯有身边的人来了又散。
两人并肩而立,一时无话。沉默并不尴尬,反倒浸着几分难得的松弛。
可这份平静没能维持多久。
几道拖沓的脚步声自廊道另一端传来,带着刻意放大的动静。温澈转头看去,正是吴羽豪和他那两个同伙。三人一路慢悠悠走来,目光直勾勾锁在两人身上,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阴翳。
走到近前,吴羽豪停下脚步,上下打量温澈,嗤笑一声:“倒是会攀高枝,仗着有人护着,分数一次比一次好看。”
话语里的讥讽直白刺耳,同来的两人也跟着起哄,眼神戏谑。
换做从前,温澈多半会下意识退让躲闪。但此刻身侧站着宋妄,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没有低头,只是平静地开口:“考试凭实力作答,与旁人无关。”
“实力?”吴羽豪往前半步逼近,语气愈发刻薄,“真有本事,之前怎么次次都在及格线垂死挣扎?若不是有人一次次暗中帮你,你早就在轮回里消散无数次了。”
他心里积怨已久,趁着午后人少,索性不再遮掩,把憋了多日的不满尽数宣泄出来。他嫉妒温澈能得到宋妄另眼相看,更不甘心自己屡次出手都没能将对方拉下深渊。
宋妄原本闲适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往前踏出一步,恰好将温澈半护在身后,周身的气压骤然下沉。狭长的眼眸扫过吴羽豪三人,目光冷得像结了冰,方才的平和荡然无存。
“考场规则管不了休整时的口舌之争,”宋妄声线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但别太过界。”
仅仅一句话,就让吴羽豪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他深知宋妄的能力与心性,对方真要追究,在接下来的考试里随便略施手段,自己便难以招架。可当着同伙的面退缩,又实在难堪。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吴羽豪硬着头皮强辩,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敢再继续逼近。
“实话也好,闲言也罢。”宋妄眉峰微蹙,语气不容置喙,“往后离他远些。再刻意寻衅,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