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梦春林氏如何决定?”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西侧席位。
那里端坐的是梦春林氏一众子弟,为首的是林氏的主人林沁棠。她也是此次仙京比武之中,所有出面坐镇的世家宗主、仙长里,唯一一位女子。
林沁棠生得一副温婉眉眼,一袭月白绣兰仙裙衬得身姿清雅。她一向不是什么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有些怕事,不愿轻易掺和仙门之间的纷争纠葛,更不想无端得罪权倾三界的仙帝,亦不愿招惹慕家少主人慕殊野,便嫣然道:“林氏也应战罢。”
林氏队伍中缓步走出一道身影,身姿挺拔,眉目俊朗,正是林家少主林叙。
他朝母亲道:“我去试试。”
另一侧慕氏的队伍里,慕舒榆也迈步而出。
他望着前方高台,淡然出声:“我也想一试。”
两人身形起落,衣袂翻飞,一同跃上演武擂台。
台下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皆是期待着这林、慕两家年轻一辈少主的对决。
人群一隅,华千慵懒倚着身后的玉柱,随手整理微乱的青丝,但是面色苍白如纸,眉宇间萦着一丝倦意。
他抬眸淡淡扫了一眼两人起手的架势,薄唇轻启:“慕舒榆如果正常发挥,两招便能赢。”
“真的假的?都是修真的,差距能有这么大吗?不至于两招就分出胜负吧?”华烨表示完全不信。
华千也不争辩,只是抬起纤细白皙的玉指朝着擂台之上随意一点,示意他静静看着便是。
擂台之上,两人已然交手在一起。林叙率先催动灵力,长剑裹挟着灵光破空刺出。可到真正近身,众人便立刻看出了端倪——林叙的招式花哨,但灵力底蕴不足,发力绵软,缺乏临场搏杀的狠戾与应变之能。
反观慕舒榆,进退之间章法有度,招招直逼要害。他不愿做多余纠缠,第一招便震开林叙的剑锋,打乱他的灵力节奏,第二招顺势旋身,剑气挟风直逼身前。
林叙脚下不稳,径直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擂台之上,手中长剑也脱手滚落一旁,嗡鸣不止。
胜负已定。
慕舒榆也不刁难,只是淡然收回手中宝剑,转身从容走下擂台。
“你怎么看出来的?”华烨对华千的判断力表示惊奇。
华千垂眸,长长的眼睫在苍白的脸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语气依旧清淡:“林氏一族立身修真界,强项本就不在武学搏杀,而是在医药之术。家主性子柔和宽厚,不喜纷争杀伐,自然也不热衷于教导族中弟子苦修武学、争强好胜。而慕氏是武学世家,世代以武道立家,搏杀经验、灵力根基、招式路数皆是顶尖,慕氏赢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华千说完,抬手轻轻抚上肩头。指尖触碰到衣襟下的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掌心染上一片血红。
他微蹙眉,极轻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伤还是要好好处理一下才行。”
一旁的莫千秋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也有些心疼,他拉过华千微凉的手腕,将那玉白纤细的手指包裹在掌心:“你这手都和冰一样冷,我给你暖暖。”
华千的余光瞥见身旁一众师弟都侧目看来,当下便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劳你费心,不必了。”
“我说你这人啊,都到这般地步了,还要这些无谓的面子做什么?”莫千秋望着华千清绝的眉眼,嗔怪道,“你虽然算不上受尽万千宠溺之人,但灵兽山上的各位仙长、师尊,平日里待你向来都是宽厚温和的,怎么偏偏就养成了这般不肯示弱的清冷性子?”
“长老们当真对我好么?”华千素来淡漠无波的眼底难得地泛起了一层水光,“在这世间,我一向是没人疼没人念的。”
华烨忽然压低声音提醒道:“华千,别再闲聊了!祁明上去了!”
华千瞬间抽出灵念鞭想把祁明绑下来。
身侧的莫千秋反应更快,指尖凝起一缕柔和灵力,抬手点在华千的额头穴位之上。一道温润的灵力瞬间侵入经脉,封住了他周身运转的灵力,华千只觉得四肢一软,朝着身侧倒下去。
莫千秋反手接住了软倒的华千,将人扶在怀中。
“千秋!你点我穴位做什么?!”华千靠在他怀里,眼底泛起几分愠怒。
“你还问我?你自己身上带伤,强行催动灵力动用灵念鞭,只会震裂经脉,让伤势变得更加严重,万一伤及根本,日后难以修复怎么办?你想不顾自身安危硬来吗?”
华千却不想听:“那你立刻把法术解开,至少先让我站起来,我不能看着祁明涉险。”
“那你先答应我,不要再贸然上台阻拦,若是还执意要冲动行事,我便不解开法术。”
华千狠狠瞪了莫千秋一眼,但也只能无奈妥协:“不管了行了吧?赶紧解开法术!”
莫千秋不再为难,指尖再次轻点华千的额头,解了周身封灵的法术,伸手将人拉起来。
祁明是与晏槐安对阵的。
这次连华烨都看出来了:祁明必输无疑。
毕竟是个现代魂嘛,仙侠文看得够多。
晏槐安一剑扫向祁明下盘,凌厉的风压扑面而来。
祁明立刻足尖点地纵身跃起,想要避开这一道凌厉的攻击。可他终究阅历太浅,看不懂晏槐安的套路,全然不知这只是一记虚招。
就在祁明腾空避让的瞬间,晏槐安手腕陡然一转,原本劈向小腿的剑锋骤然变向,径直朝着祁明小腹位置刺去。
祁明身在半空,身形无处借力,来不及二次躲闪。
下一瞬,锋利的剑尖已然划破衣襟,一道鲜红的血痕浸染了素色衣衫,刺目惊心,剧痛顺着小腹蔓延置全身。
晏槐安眼神冰冷,招式间竟隐隐带上了伤人性命的心思。
就在一剑又要刺出时,一道耀眼的银光骤然从台下破空闪过,直逼晏槐安手中长剑。只听“当”的一声刺耳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晏槐安只觉得一股强劲无比的灵力冲击席卷而来,佩剑瞬间脱手飞出,远远落在擂台角落。
一道莹白的长鞭骤然缠上祁明的手臂,将他硬生生从高耸的擂台上拽了下去。
祁明身形失重,朝着地面坠落而下,即将落地时,一只手拖住了他的后背。
华千缓缓收回灵念鞭,鞭身银光敛去,重新收回腰间。他抬眸看向擂台上神色沉冷的晏槐安:“祁明已然负伤,胜负已分,你何必步步紧逼,痛下杀手,非要伤人性命?”
被护在怀中的祁明微微动了动身子,强撑着想要站直起身,不愿这般狼狈地被师哥护着。华千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抬起两指,轻轻抵在祁明的太阳穴之上,一缕温润纯净的白色灵力缓缓渡入祁明体内,顺着经脉游走。
祁明只觉得小腹撕裂般的剧痛瞬间消散无踪,浑身莫名泛起一阵酸软无力之感,就这般软软地倒进了华千怀里。
“我已封了你的痛觉,暂且不要乱动,调息静养便可。”
而不远处慕火的目光自祁明受伤的那一刻起,便已然飘走了。
他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人的身影——临影。
临影此刻伤势可有好转?会不会也像祁明这般,在无人照拂之下莫名受伤?会不会独自承受着苦楚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