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烨作为一个恐高症患者，眼瞧着身体不受控制往下坠，他真慌神了，疯狂喊道：“华千！华千你醒醒啊！！”

就在他心神濒临崩溃的刹那，华千指尖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唇瓣微动，溢出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字：“出。”

这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华烨骤然感觉灵魂从身体里剥离出来，周身的失重感凭空消散，轻轻飘飘往下落，和绑了降落伞差不多。

华千下坠的速度远比他要快得多，华烨清楚地看见少年的长发被高空的狂风扬起，如泼墨般在灰白的天际肆意翻飞，衬得那张本就清绝苍白的面容愈发脆弱易碎。翻飞的衣摆间，有细密温热的血珠正顺着少年的唇角、衣襟缓缓滴落，一颗颗殷红剔透。

漫天飞舞的青丝衬着清冷青衣，山水为底，人身为景，似是黛山染朱红，美得惊心，也痛得刺骨。

慕火足尖轻点地面便跳到空中，待少年落至身前的刹那，伸出双臂将人小心翼翼接入怀中。

他特地在手上凝了些法力，缓冲掉了华千掉落下来的力度。

慕火感受到怀里的人身形清瘦单薄，周身还透着一股身受内伤后沁入肌理的寒凉，透过薄薄的青衣，丝丝缕缕渗入他的肌肤。

华烨的灵魂也落了地，虚虚漂浮在一旁。

他看着慕火抱着虚软无力的华千，看着少年苍白失血的侧脸，看着那尚未干涸的血迹黏在唇角，说不心疼是假的，却偏偏只是一缕魂魄，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注视着一切。

良久，靠在慕火怀里的华千才缓过那股坠落后的晕眩与虚弱，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涣散的眸光也一点点聚拢，那双美眸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澄澈。

他微微抬手，推开慕火的搀扶，撑着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袂与发丝，静静立在灵兽山一众弟子前方，神色淡漠。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清远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华千的脑海中响起：“华千。”

是他的师尊，灵兽山翠微仙尊。

华千敛了敛眸底的倦意，沉静道：“师尊，有什么事吗？”

稍稍停顿片刻，他又轻声追问了一句：“临影回山了吗？”

传音那头的翠微仙尊语气平和：“已经到灵兽山了，刚回山门不久，暂且安顿好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其他长老门下前来赴会的弟子，状态都还不错吗？”

“尚可。”华千淡淡应声，目光扫过一众少年弟子，眸色平静无波，“师尊那日在听学堂讲学之时曾见过的，祁明和晴霁都随队前来了，其余师弟也皆安好。”

“那就好。”翠微仙尊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宽慰，随即又凝重了几分，关切地询问，“此番宗门小辈切磋比试，场面难免激烈混乱，可有弟子意外受伤？”

华千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掠过方才高台之上交手的画面，最终还是缓缓开口：“暂无。”

他不愿让师尊无端忧心。

待他结束与师尊的传音，华烨才赶忙凑了上来：“华千，我听你跟师尊传音，你们这灵兽山上，难道不止一位师尊？”

华千侧目瞥了他一眼：“是，山上师尊共有九位，各掌一脉，分管灵兽山修行、课业、戒律、外事诸事，各司其职。本还有位尊主，不过不爱管事，去年归天了。”

“九位？这么多？”华烨暗暗咋舌，随即又想起灵兽山周身笼罩的厚重结界，那结界云雾缭绕，隐了山中山脉秘境，隔绝了外界凡俗与旁门邪祟的窥探，防御力极强，便又追着问道，“那你们山上护山结界、秘境封禁这些要紧事务，平日里是谁看管主持？几位师尊轮流值守吗？”

这个问题倒是真的把华千问住了。他微微蹙眉，垂眸沉吟，平日里九位师尊只管传道授业、打理宗门大事，这般琐碎又耗神的结界值守、灵力维系之事，反倒从来无人接手。片刻后，他抬眸，语气坦然平静：“可算我管。”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在华烨耳中，如惊雷炸响，瞬间让他瞪大了眼睛：“你们山上那九位师尊闲的？这么重要的护山结界居然丢给你来管？！”

“闭嘴！”华千清冷的面容瞬间染上几分愠怒，冷声呵斥，“你见到的算少了，灵兽山哪里止一个山头？！你看到的不过是我师尊的翠微峰而已，其余二三十座山一切结界皆是我管的，有何可惊奇！！”

华烨立刻噤声，只暗自撇了撇嘴，感叹华千受伤可不是什么好事，不仅身体不行，脾气还更差了。

高台之上，王崇安踉跄着撑住地面，浑身衣衫被鲜血浸染得斑驳狼藉，狼狈不堪。他咬紧牙关，借着手中长剑勉强支撑身形，一点点艰难地从青石地面上站起身来，死死盯着台下静立的华千。

周身围观的各大家族、宗门弟子皆是一片寂静，无人敢随意出声。

王崇安死死攥紧拳头，朝着台下的华千厉声怒吼：“华千！你、无、耻！！”

一字一句，带着极致的愤懑，在空旷的大殿回荡开来。

华千闻言，清冷的眉眼间瞬间凝上一层寒霜，怒极反笑，唇角勾起一抹凉薄：“我？无耻？！”

他往前踏出一步，青衣衣袂随风轻扬，自有一股凛然风骨：“方才比试已然落幕，我本已转身离去，是你无端出手拽住我，不肯罢休。这般无理在先、倒打一耙，如今反倒污蔑我无耻？试问天地宗门众人在此，究竟是谁行事卑劣？”

王崇安被他一番话怼得一时语塞，脸上更是挂不住，羞恼之下，他猛地纵身，直接从数丈高的比武台上一跃而下，落地瞬间便迫不及待伸出手掌，直奔华千的肩头抓去。

周遭弟子顿时一阵骚动，纷纷往后退开。

华千眸光微凛，侧身旋步，轻灵避开了王崇安凌厉的一抓。与此同时，他反手并指一引，腰间缠绕的灵念鞭寒光一闪，柔韧的长鞭便落在他掌心。

此刻的灵念鞭，与方才比试之时截然不同。方才交手过于仓促，华千并未往鞭中注入自身灵力，仅靠长鞭本身的柔韧之力交手。可此刻王崇安蛮不讲理、执意寻衅，彻底动了华千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