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不严重是因为你不懂法律。”萧煜说,语气没有攻击性,但也不退让,“这种宽泛的授权条款,对创作者来说是有风险的。今天他们说拿去做宣传,明天他们把片段拿去做广告,后天他们拿去给别的节目用,你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他们不会那样的!”
“你确定?”
“我——”景瑜噎了一下,“我觉得不会。”
“我觉得”三个字一出,萧煜就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你看,你自己也不确定”的笑。
景瑜被这个笑容激怒了:“萧煜你什么意思?我辛辛苦苦联系到的机会,你就这么轻飘飘地否定了?”
“我没有否定你的努力,我只是在指出条款里不合理的地方。如果主办方愿意修改条款,写清楚使用范围和时限,我没有意见。”
“人家不会改的!你以为是跟你谈大合同呢?人家一个小音乐节,一天要签几十个乐队,哪有可能为你一个开场乐队改合同?”
“那就证明这个音乐节不规范,不规范的音乐节不去也罢。”
“你——”景瑜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音。
咖啡馆里的人都在看我们。
“景瑜,坐下。”温屿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景瑜看了温屿安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最后慢慢地坐了回去。
“我没有说不去,”温屿安说,“我也没有说一定要去。我只是想说,我们四个人的乐队,有任何一个人不同意,这件事就不能做。这是我们的规矩。”
“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个规矩了?”景瑜皱眉。
“现在。”温屿安看着他的眼睛,“从今天开始,任何涉及乐队的事情,四个人都同意才能做。”
沉默。
景瑜盯着温屿安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温屿安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平静地回望着他。
景瑜先移开了目光。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行。那就投票。”
“不是投票,”温屿安纠正他,“是全员同意。只要有一个不同意,就不做。”
“那还玩什么?”景瑜的语气有些冲。
“玩的是我们四个人,”温屿安说,“不是演出机会。”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最后,音乐节的事情没有成行。
萧煜坚持他的立场,景瑜不愿意在萧煜不同意的情况下一意孤行——虽然他嘴上很不高兴,但他到底没有自己跑去签合同。
这件事给乐队埋下了一个小小的隐患。景瑜和萧煜之间的关系不像以前那么自然了,他们还是会聊天、会见面,但中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薄薄的,看不见,但碰得到。
我和温屿安私下聊过很多次这件事。
“你觉得他们会没事吗?”我问。
“会。”温屿安说,“但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你不担心吗?”
“担心,”他想了想,“但不害怕。”
“为什么?”
“因为我们四个人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建起来的,也不会因为一次分歧就散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眼神很笃定,“就像我和你,也会有分歧,但不会散了。”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他说得对。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是靠从来没有分歧来维持的,而是靠有分歧之后还愿意坐下来聊、愿意各退一步、愿意为了彼此而改变。
就像我和温屿安,他从一个不敢靠近任何人的人,变成了会主动握我手的人;我从一个大大咧咧不记细节的人,变成了会记住他每一句话、每一封信的人。
我们都在变,但我们没有走散。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