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十一月的某一天,气温突然降到了零度以下。教学楼外面的银杏树一夜之间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幅素描画。
温屿安开始穿一件深灰色的棉服,领口洗得有些发白,袖口也起了毛球。他穿这件棉服的时候总是把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在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有一次我摸了一下那件棉服的厚度,皱了皱眉:“温屿安,你这件衣服够厚吗?”
“够。”他说。
“骗人,你手都是凉的。”
“手凉是因为血液循环不好,跟衣服没关系。”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看着他,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到他脖子上。
“路野舟,你自己——”
“我不冷。”我打断他,“我火气大,你不知道吗?”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推辞,但耳朵红了。
那条围巾是深蓝色的,妈妈给我织的,毛线很软很暖和。围在温屿安脖子上的时候,只露出他半张脸和一双大眼睛,看起来像一只偷穿了人类衣服的小动物。
“好看。”我说。
“什么?”
“你戴我的围巾,好看。”
他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我看到那双眼睛弯了弯,他在笑。
高三的日子很苦,但因为有他在,好像也没有那么苦。
每天早上五点半,闹钟响的时候,我都要在床上挣扎很久。但每次听到对面铺传来轻微的响动——他起床了——我就会跟着爬起来。
他从来不赖床,闹钟响一声就起,干脆得像一名军人。
“你怎么能做到闹钟一响就起的?”有一次我问他。
“习惯了。”他说。
后来我才明白这个“习惯”是怎么来的。他初中起就是一个人住,没有人叫他起床,没有人帮他准备早餐,迟到也不会有人替他跟老师说情。所以他必须做到闹钟一响就起,因为没有人会等他。
但现在有了。
有时候他闹钟响了之后,我会听到他的脚步声走到我床边。
“路野舟,起床了。”他的声音轻轻的。
“再睡五分钟……”
“你昨天也说再睡五分钟,结果睡了十五分钟。”
“今天保证不会——”
“路野舟。”他的手伸过来,戳了戳我的脸,“起床了,我想吃的豆沙包要没了。”
豆沙包,他想吃,要没了。
我立刻睁开了眼睛。
他站在床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棉服,围着我的深蓝色围巾,手里拿着我的校服外套,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但我知道他在忍笑,因为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温屿安,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变弯。”
“我没有笑。”
“你的眼睛在笑。”
“那是你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