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学期开学的时候,我和温屿安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在寝室睡同一张床了。
这其实是个很自然的演变过程。先是某个周末,萧煜和景瑜出去打球,寝室里只有我们两个,我看电影看到一半说“好冷”,他从隔壁铺扔过来一条毯子,我说“毯子不够暖”,他犹豫了半天说“那你过来和我挤一挤吧”。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床靠着窗,晚上可以看到月亮。我有时候失眠,就会爬上他的床,他也不说什么,默默往里面挪一挪,给我腾出位置。我们躺在黑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到睡着。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会看到他还没睡,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怎么了?”我迷迷糊糊地问。
“……没什么。”
“又在乱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路野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啊。”
他笑了,那个笑很淡很淡,像是风吹过水面,起了几圈涟漪就散了。
“睡吧。”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我看着他微微弓起的脊背,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说了也没什么用。那时候我已经隐隐感觉到,他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我,有一些伤口还在淌血,只是他藏得太好了。
但当时我没有追问,因为我觉得,时间会让他慢慢对我敞开的。
与此同时,我还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文溪。
文溪在另一所高中,离得不远,我们周末经常约着见面。她是那种和我很合拍的女生,性格大大咧咧,和她在一起很放松。
因为我和温屿安几乎无话不谈,所以我也经常跟他提起文溪。
“文溪今天跟我讲了一个超级好笑的事……”
“文溪说她那个班主任又……”
“文溪说她这周末想去吃那家新开的烤肉店……”
每次我说到文溪的时候,温屿安的反应都很奇怪。
他先是安静地听完,然后会问一句“你们什么时候见面”或者“你们关系很好吗”,问完之后就不再说话了。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会变得格外黏人——不是那种张扬的黏人,而是更加小心翼翼、更加频繁地确认我在看他的那种黏人。
我以为他是没有安全感,怕我交了新朋友就不理他了。每次我都会摸摸他的头说:“放心,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top1。”
他会笑,但那个笑有时候看起来有点勉强。
我一直以为是我想多了。
直到五月中旬的那个星期。
周六是文溪的生日。
我们四个人本来在群里计划着周六出去玩,景瑜兴冲冲地列了一堆地点,萧煜说“随便都行”,温屿安难得主动接了一句“路野舟想去哪里”。
就在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我发了一句:“这周六我不行,文溪过生日,我得去她那边。”
群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而是一种奇怪的、凝滞的安静。我能感觉到屏幕那边的人都在看着这条消息。
景瑜先回了一句:“哦哦,那行,改天再约。”
萧煜说:“没事,去吧。”
过了大概一分钟,温屿安发了一条消息。
“难道在你心里,我们还比不上别人吗?”
我以为他又在演戏。我们经常在群里演那种狗血小剧场,什么“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因为我爱你所以才要离开你”之类的,景瑜和萧煜已经懒得搭理了。
所以我想都没想,就用那种夸张的语气回了一句:“不允许你这么说她,她可不是什么别人。”
然后我又加了一个狗头的表情。
群里没有人回。
景瑜和萧煜大概真的以为我们在演戏,所以没当回事。温屿安没有回我,我也没多想,以为他下线了。
那个周六,我去给文溪过了生日,我们玩得很开心,还拍了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生日快乐!致我最好的你”。
点赞的人很多,但没有温屿安。
我那时候以为他只是没看到。
周日晚上,我回到学校,兴冲冲地跑去找温屿安。
他坐在寝室的书桌前,背对着门口。我喊了一声“温屿安”,他站起来,从我身边走过,没有看我。
我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追上去说:“怎么了?我不在两天想我想疯了?”
他没说话,走出了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