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小熊。

她站得很远，像隔着一层旧胶片，轻轻看向外面。

大厅里有人尖叫。

“她又来了！”

“别叫她名字！”

“快把照片盖起来！”

安安没有看那些人。

她只看向陈亮。

陈亮坐在苏棠旁边，脸色惨白。

在看见安安影子的一瞬间，他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对不起……”

他喃喃。

“我不是故意忘记你的。”

照片里的小女孩低着头。

她没有说话。

可林知夏眼前红字缓缓浮现。

【许安安】

【存在度：12%】

【记忆锚点受损】

【当前状态：不稳定】

林知夏心口发紧。

陈亮忘过她。

所以安安受伤了。

不是身体上的伤，是存在被撕掉了一块。

她还没有被真正找回来，就又被人遗忘了一次。

安安缓缓抬头。

她没有脸，可林知夏却莫名觉得，她在哭。

下一秒，照片里的小女孩忽然消失。

大厅墙壁上渗出一行很浅的字，像小孩用手指一点点写出来的。

【妈妈是不是也忘了我？】

林知夏喉咙一紧。

苏棠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好可怜……”

她下意识想往前走。

可照片里的黑白走廊忽然扭曲。

林知夏猛地开口。

“别碰！”

苏棠脚步停住。

几乎同一时间，照片表面浮起一层黑灰，像烧焦的纸屑。

林知夏看见标红。

【情绪诱导】

【触碰者将承接遗忘代价】

她看向苏棠。

苏棠脸色白得厉害。

“我只是想……”

“我知道。”

林知夏打断她。

“但想帮，不代表能帮。”

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苏棠低下头，像被刺痛。

陆沉舟从另一边走来，正好听见这句。他看了林知夏一眼，没有评价，只是问：

“安安怎么了？”

林知夏盯着墙上的字。

“存在度下降。”

“因为有人忘记过她。”

陆沉舟皱眉。

“忘记会影响她？”

“会。”

林知夏声音很低。

“每多一个人忘记她，她就弱一点。”

她抬头，看向大厅里所有人。

“所以从现在开始，记住安安不是情绪问题。”

“是生存问题。”

众人沉默。

林知夏一字一句。

“她如果彻底消失，404就会彻底失控。”

“到时候，这栋公寓不会放任何人出去。”

这句话半真半推测。

但林知夏知道，她必须这么说。

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心疼安安而记住她。那就让他们因为害怕而记住。

编辑有时候也会这么写文案。

先谈情怀。

没人看。

那就加一句：不看会死。

果然，几个刚才还嚷着忘了也没关系的人，脸色都变了。

赵茜小声问：

“那……那我们要怎么记？”

林知夏看着她。

“叫她的名字。”

赵茜嘴唇动了动，很害怕，但还是低声说：

“许……许安安。”

墙里的哭声轻了一点。

另一个玩家也颤声开口：

“许安安。”

“许安安。”

“许安安……”

名字在大厅里一个接一个响起。

不整齐，不坚定，甚至带着恐惧。但每一声都像往黑暗里点了一根火柴。

林知夏眼前红字轻轻跳动。

【存在度：12%】

【存在度：13%】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有效。

哪怕只是暂时。

苏棠站在人群边缘，也轻声念了一遍。

“许安安。”

红字没有变化。

林知夏看见了。

她指尖微微一顿。

别人叫出名字，会稳定安安。

苏棠叫出名字，却没有效果。或者说，效果被某种东西抵消了。

为什么？

因为她是原书女主？

因为规则不允许她真正介入安安这条被删除支线？

还是因为……

安安不信她？

苏棠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看向墙面，那行字没有回应她。

她眼神黯了一瞬。

很轻，轻到几乎没人发现。

但林知夏看见了。

这就是苏棠第一次真正感受到。

不是所有东西都会选择她。

——

傍晚时，广播忽然响起。

【幸福公寓温馨提示。】

【天黑之后，请各位住户待在自己的房间。】

【听见敲门声，请不要回应。】

【听见哭声，请不要心软。】

【幸福的孩子，不会在夜里哭。】

广播结束。

大厅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哭声。

安安。

林知夏看向墙上的钟。

晚上七点。

距离午夜还有五个小时。

陆沉舟很快安排所有人回房。

“今晚不许单独行动。”

“听见任何声音，都不要开门。”

他看向林知夏。

“你准备怎么办？”

林知夏晃了晃钥匙。

“午夜前，我会去房东办公室。”

陆沉舟沉默两秒。

“我会让人守住楼梯。”

林知夏点头。

“行。”

“别让他们乱跑。”

陆沉舟：“你也是。”

林知夏：“我尽量。”

谢无咎在旁边轻笑。

陆沉舟冷冷看了他一眼。

谢无咎很自然地移开视线，像什么都没发生。

——

夜里九点。

幸福公寓安静得像一具尸体。

林知夏站在403门内，没有开灯。

她透过猫眼，看着走廊。

门外隐约传来哭声。

很轻，从远处开始，一声一声。

“妈妈……”

“妈妈……”

“你还记得我吗……”

林知夏握住门把手。

谢无咎坐在窗边。

“别开。”

林知夏没动。

“我知道。”

哭声沿着走廊慢慢靠近。

先停在401门口，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气声。然后是402，门内有人捂着嘴哭。

哭声继续往前。

停在403门外。

林知夏呼吸一顿。

门外，小女孩的声音轻轻响起。

“姐姐。”

“你还记得我吗？”

林知夏闭了闭眼。

她不能开门。

但她可以回答。

“许安安。”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道哭声像被风轻轻托住，变得没有那么冷了。

“姐姐记得我。”

林知夏喉咙发紧。

“记得。”

“我会一直记得。”

门外没有再说话。

哭声继续往前走。

可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赵茜。

紧接着，更多门内响起慌乱的声音。

“她在我门口！”

“我也听见了！”

“别开门！”

“她一直哭！”

林知夏猛地拉开门。

谢无咎叹了口气。

“刚说别开。”

林知夏回头。

“我没心软。”

她看向走廊尽头，眼神冷下来。

“我只是想看看。”

“为什么每个人门口都有哭声。”

走廊里没有人。

只有灯泡一闪一闪。

墙壁上却浮现出一行行湿漉漉的字。

【你记得我吗？】

【你记得我吗？】

【你记得我吗？】

每一扇门前都有。

像安安把自己仅剩的存在，分成很多很多份，去问每一个可能记得她的人。

林知夏眼眶一阵刺痛。

标红自动亮起。

【记忆确认中】

【存在锚点收集中】

【当前遗漏房间：301】

301？

林知夏猛地抬头。

苏棠的房间。

她转身冲向楼梯。

谢无咎跟在她身后。

两人下到三楼时，整条走廊都在渗水。

所有房门前都有那行字。

只有301门口干干净净。

没有哭声，没有水痕，没有字。

安静得像被整个副本温柔绕开。

苏棠站在门内，门开着一条缝。

她脸色惨白地看着门口。

那里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很新，白得刺眼。

上面用红色蜡笔写着一行字。

【好孩子不会被妈妈责怪】

林知夏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张纸条。

这一刻，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落了地。

苏棠不是运气好。

是规则在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