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队伍分裂

【07号死亡记录恢复中。】

那行字浮在安全门上。黑色，扭曲，像有人用烧焦的手指，一笔一画写上去。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向林知夏。有害怕，有怀疑，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躲闪。仿佛只要离她远一点，就能证明她不是那个“已经死掉的人”。

林知夏站在原地，掌心还握着那枚焦黑钥匙。

钥匙已经冷了，可她指尖却一点点发凉。

原定剧情里，她确实死了。死在第一天，死在房东太太刀下，死在所有人默认“新人可以牺牲”的沉默里。

现在她还活着。

于是副本开始纠错。

很好。

她从炮灰升级成系统眼里的错别字了。

真有出息。

陆沉舟率先打破沉默。

“都别看她。”

他声音沉稳，带着惯常的压迫感。

“刚才是谁把陈亮拉回来的，你们都看见了。”

几个玩家神色微变，有人低下头。

陈亮还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不断发抖。他看起来比刚从安全门里出来时更糟。

因为刚才那一遭，他终于明白，自己差点不是逃出去，而是带着所有人退回一条假路。

“对、对不起……”

陈亮抬头看向林知夏，声音哑得厉害。

“我刚才真的忘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忘。”

“我明明记得她的。”

他哽了一下。

“安安。”

这个名字落下，大厅墙壁里传来极轻的一声抽泣。像风钻过裂缝，又像小孩躲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听见有人终于叫了自己。

林知夏猛地抬头。

视野里红光一闪。

【许安安】

【存在度：13%】

下一秒，数字跳动。

【存在度：12%】

林知夏心口一沉。

下降了。

陈亮想起来了，可他忘记过。忘记本身已经造成了损耗。

这破副本真是一点容错都不给。

编辑改稿都允许三审三校。它倒好，忘一次，扣存在度。

有人也听见了那声哭，吓得往后退。

“又来了……”

“她是不是在我们旁边？”

“都说了不要提她！”

“刚才如果让陈亮出去，可能就没事了。”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陆沉舟看向说话的人。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叫赵茜。她一直跟在陆沉舟队伍里，胆子不大，但很会看风向。

此刻她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我不是怪谁。”

“我只是说事实。”

“我们进副本，不就是为了活着出去吗？”

“那个安全门虽然会忘记一些东西，可是……”

她看了林知夏一眼，声音小了点。

“可是忘记总比死好吧？”

这句话像一颗石头砸进水里，很快有人附和。

“是啊。”

“忘掉一个鬼小孩而已。”

“她本来就不存在。”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记住她？”

“你小声点！”

“我说错了吗？她一出现就死人，房东太太一听她名字就暴走。现在还害得安全门不能走。”

“她到底是线索，还是麻烦？”

林知夏没开口。

她看着那些人。

其实她一点都不意外。恐惧会让人自私，生死面前，要求所有人都善良，本来就是一种不讲道理。

但知道是一回事，听见是另一回事。

她忽然有点想笑。

安安不是害人者。

她只是被删掉，被遗忘，被困在一段没有结局的剧情里。

可现在，活着的人为了出去，又想再忘她一次。

原来被删除不是一次性的。是很多人一次又一次选择不记得。

陆沉舟沉声道：

“够了。”

大厅安静下来。

他看着众人，语气冷静。

“安全门暂时不能走，原因你们已经看见了。”

赵茜咬唇。

“可是房东办公室也很危险。”

“它更像陷阱。”

“为什么她说查，我们就要跟着查？”

这一次，很多人没有反驳。

他们的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犹豫，防备，依赖，又怨恨，复杂得像一锅煮烂的粥。

林知夏终于开口。

“没人让你们跟着我。”

众人一愣。

她把焦黑钥匙收进掌心。

“想熬七天的，跟陆沉舟。”

“想找真相的，跟我。”

“想赌安全门的，自己去撞。”

她顿了顿。

“但先说清楚。”

“别一边骂安安是麻烦，一边又等我用安安的线索救你们。”

空气死寂。

这话太直，直得像一巴掌扇在所有人脸上。有人脸红，有人愤怒。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

林知夏也看向他。

两人视线隔着压抑的人群撞上。片刻后，陆沉舟开口。

“我不会阻止你查真相。”

“但我要保证其他人活着。”

林知夏点头。

“那我们目标不同。”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像一条线被正式划开。

从进入副本开始，所有人默认陆沉舟是核心。因为他强，冷静，有经验，能判断危险，能带人活下去。

可现在，另一条路出现了。

那条路不保证安全，不保证活命，甚至看起来更危险。但它能解释为什么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不对劲，也能解释为什么死去的人会被抹除，为什么404会移动，为什么安安正在消失。

大厅里终于有人小声说：

“我……我想跟着陆哥。”

“我也跟陆哥。”

“至少陆哥不会主动往鬼屋里钻。”

很快，几个人站到了陆沉舟那边。赵茜也过去了。

她走之前看了林知夏一眼，那眼神有点愧疚，但更多是害怕。

剩下的人没动。

他们不一定信林知夏，只是见过太多次她判断正确。他们害怕她，也开始依赖她。

这种依赖甚至比信任更真实。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犹豫着开口。

“我……我不进办公室。”

“但是如果你发现危险，能不能提醒我们一声？”

林知夏看着他。

“我尽量。”

那男生松了口气。

苏棠站在人群中间，脸色很白。她看看陆沉舟，又看看林知夏，像一时间不知道该站在哪边。

陆沉舟看向她。

“苏棠，你留下照顾陈亮。”

苏棠一怔。

“我？”

“他刚受过记忆清洗，需要有人确认状态。”

陆沉舟说。

“你比较稳定。”

这句话没有问题。苏棠一直表现得温和，也容易让人放松。

可林知夏听见“稳定”两个字，心里却轻轻一动。

稳定。

或者说，安全。

她看向陈亮。

陈亮刚才还在发抖，可苏棠走到他面前蹲下时，他忽然安静了一点，像受惊的动物闻到熟悉气味。

苏棠轻声问：

“你还好吗？”

陈亮盯着她。

眼神从惊惧慢慢变成茫然。然后，他喃喃道：

“你是安全的。”

苏棠动作僵住。

林知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陈亮却像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只是看着苏棠，声音越来越轻。

“跟着你不会死。”

“你不会害人。”

“你是……安全的。”

大厅里安静下来。

苏棠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我不是……”

她慌乱地回头看向林知夏。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真的不知道。”

林知夏没有说话。

她开启标红。

眼前刺痛。

苏棠身侧没有立刻浮现字迹。过了几秒，才有一行极淡的红光闪了一下。

【规则亲和】

林知夏瞳孔微缩。

下一瞬，那行字消失，快得像错觉。

但她看见了。

不是安全豁免。

是规则亲和。

安全门对苏棠没有清洗效果。失忆后的陈亮本能认为她安全。规则主动避开她，线索主动靠近她。

林知夏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

原书女主待遇越来越完整了。

苏棠眼圈已经红了。

“林知夏，我真的没有做什么。”

她声音很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这句话不像假话，至少现在不像。

苏棠确实害怕。她不是主动操控规则的人，她更像一个从小被人撑伞护着走路的人。

以前下雨时，她从没想过为什么只有自己淋不到。现在她第一次发现，伞外面站着其他人。

那些人会湿，会冷，会死。

她才开始害怕这把伞。

林知夏移开视线。

“先看好陈亮。”

苏棠怔了怔。

“好。”

——

中午之后，队伍彻底分开。

陆沉舟带人重新检查大厅、楼梯和安全区。他把安全门封了起来，用桌椅堵住，又让人用绳子绕了三圈。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种东西未必拦得住副本。

但至少能让恐惧稍微有个形状。

林知夏则坐在大厅角落，拿出那枚焦黑钥匙。

钥匙牌上的【办公室】两个字已经变深了，像被火又烧过一遍。

谢无咎站在她旁边。

他今天格外安静。

林知夏抬眼。

“你手真没事？”

谢无咎垂眸看了看袖口。

“有事你会管？”

林知夏冷笑。

“我会记录。”

谢无咎：“记录什么？”

“神秘男配不听劝，疑似下章领盒饭。”

谢无咎低低笑了一声。

“那我争取晚点死。”

林知夏本想怼他一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无咎这个人身上有太多违和。

没有钥匙，知道她回档，知道不能说真相，能让安全门退缩，却又处处像被限制住。

他不像玩家，也不像Boss。

更像……

林知夏眼神微顿。

更像一段被锁住的剧情。

她刚想到这里，眼前忽然一阵刺痛。标红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打断。

林知夏按住眼角。

谢无咎看过来。

“又硬看什么？”

林知夏放下手。

“没什么。”

谢无咎看着她。

“不适合现在知道的东西，别追太深。”

林知夏抬头。

“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威胁我？”

“提醒。”

他顿了顿。

“威胁你的东西，不会这么温柔。”

林知夏：“……”

这话听起来更不温柔了。

就在这时，墙角忽然传来细微的哭声。

很轻，几乎被大厅里压抑的人声盖过去。

林知夏猛地站起身。

哭声从照片那里传来。

桌上，那张困着失踪玩家的黑白照片正在发抖。

照片里的男人不再拍打边缘。他缩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身后。

照片背景原本是走廊。此刻走廊尽头，慢慢浮现出一个小女孩的影子。

没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