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房东办公室
林知夏醒来的时候，脖子还在疼。
不是伤口疼。
是记忆疼。
被菜刀劈开的感觉像一根细针，扎在骨头缝里，怎么睡都睡不掉。
她睁开眼。
403的天花板潮湿发黄。
墙角有水珠慢慢渗出来。
滴答。
滴答。
像有人躲在墙里数时间。
林知夏坐起身，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眼睛。
还好。
没瞎。
只是有点酸。
昨晚标红开得太久，眼眶里像塞了两把生锈的小刀。
她低声骂了一句。
“这个破权限，连个护眼模式都没有。”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林知夏动作一顿。
谢无咎靠在窗边。
黑色风衣垂着，脸色比昨晚更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也可能根本没睡。
林知夏盯着他。
“你一晚上都站那儿？”
谢无咎慢悠悠抬眸。
“怕你睡着睡着，被房间吃了。”
林知夏：“……”
谢谢。
这安慰比鬼故事还提神。
她掀开被子下床。
脚刚踩到地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哒。
像有什么东西挂在了门上。
林知夏立刻抬头。
谢无咎也看向门口。
空气安静下来。
门外没有脚步声。
也没有房东太太那种黏腻的笑声。
只有门牌轻轻晃动的声音。
嘎吱。
嘎吱。
林知夏握住门把手，缓缓拉开。
走廊昏暗。
灯泡一闪一闪。
403门外，原本挂着房号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旧木牌。
木牌边缘焦黑，像从火里捡出来的。
上面歪歪斜斜刻着四个字。
【房东办公室】
林知夏瞳孔微缩。
可下一秒。
木牌忽然抖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擦掉。
【房东办公室】
变成了——
【杂物间】
林知夏眨了下眼。
门牌不动了。
仿佛刚才那四个字只是幻觉。
她抬手按住门框。
“谢无咎。”
“我看见了。”
谢无咎站到她身后。
“房东办公室？”
林知夏猛地回头。
“你也看见了？”
谢无咎没答。
这人最讨厌的一点就是。
他知道。
他看见。
但他不说。
下一秒。
林知夏视野里猩红光芒一闪。
门牌旁缓缓浮现几行字。
【隐藏地点】
【出现时间：7秒】
【当前状态：关闭】
【下一次开启条件未知】
林知夏呼吸一滞。
果然不是幻觉。
房东办公室真的出现过。
而且只出现了七秒。
她盯着那块变回“杂物间”的门牌，脑子飞快运转。
404不是固定房间。
它会附着在别的空间上出现。
房东办公室也是。
但两者不一样。
404像被删除章节的入口。
而房东办公室……
更像是保存原始资料的地方。
作者删稿，编辑找备份。
很合理。
合理得让她想给这个烂尾世界发一张催稿函。
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陆沉舟带着人上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
显然昨晚没人睡得安稳。
苏棠跟在他身后，白裙裙摆沾了点灰，眼底有淡淡青色。
她看见林知夏，停了一下。
“你没事吧？”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
“暂时没死。”
苏棠怔住。
这回答实在不太吉利。
但放在幸福公寓里，又显得过分朴实。
陆沉舟看向林知夏和谢无咎。
目光在谢无咎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下楼。”
“所有人集合。”
“公寓结构变了。”
——
大厅里还剩下的人，比第一天少了一小半。
没人敢大声说话。
王强死了。
西装男死了。
还有昨晚那个被404困进照片里的玩家，到现在都只剩下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被放在大厅桌上。
没人敢碰。
因为照片里的人还在动。
他趴在照片边缘，无声拍打着什么。
一下一下。
像在求救。
又像在提醒所有人。
这里死不一定是最坏的结局。
被删除才是。
陆沉舟站在大厅中央，声音冷静。
“昨晚午夜之后，公寓结构发生变化。”
他抬手指向一楼尽头。
众人顺着看过去。
原本那里是一面发霉的墙。
现在墙上多了一扇门。
门是绿色的。
上面挂着牌子。
【安全出口】
几个玩家眼睛瞬间亮了。
“出口？”
“我们是不是能出去了？”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有人下意识往那边走。
陆沉舟冷声开口。
“站住。”
那人僵在原地。
陆沉舟继续说。
“不要碰。”
“这扇门昨晚不存在。”
“二楼楼梯开始循环，走三次会回到原点。”
“三楼有两个房间消失。”
“四楼走廊长度变了。”
“还有。”
他顿了顿。
“部分门牌号被替换。”
众人脸色一点点白了。
陆沉舟说这些时很稳。
没有恐慌，也没有故作镇定。
他确实是一个合格的领队。
至少在普通副本里，他能最大程度把人活着带出去。
林知夏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陆沉舟不是废物。
他只是还在用“活下去”的思路解一道“修复题”。
题型都错了。
正确率再高也没用。
陆沉舟很快安排分组。
两人一组搜楼。
不要单独行动。
不要进入门牌闪烁的房间。
不要触碰新增物品。
弱一些的新人留在大厅，保持视线范围。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
“你跟我一组。”
空气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挑眉。
“怕我乱跑？”
陆沉舟没有否认。
“你看到的东西，比我们多。”
“所以你更容易被盯上。”
这话不算好听。
但也不算错。
林知夏刚想开口，谢无咎慢悠悠往前走了一步。
“她和我一组。”
陆沉舟看向他。
两人视线撞上。
空气里像有看不见的刀锋轻轻擦过。
林知夏头疼。
她抬手打断。
“停。”
“我跟谁一组不重要。”
“重要的是，房东办公室出现了。”
大厅瞬间安静。
苏棠抬头。
陆沉舟眉头一皱。
“房东办公室？”
林知夏把刚才看见门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她没提标红细节。
只说门牌短暂出现，又变成杂物间。
陆沉舟听完，第一反应不是质疑。
而是问：
“出现了多久？”
林知夏看他一眼。
“七秒。”
陆沉舟沉思。
“和404一样？”
“不完全一样。”
林知夏看向楼梯方向。
“404像入口。”
“房东办公室更像资料室。”
有人听不懂。
“什么资料室？”
林知夏言简意赅。
“查真相的地方。”
那人脸色更白。
“还查？”
“我们现在不是应该找出口吗？”
“知道太多会死得更快吧？”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都沉默了。
他们害怕。
这很正常。
从进公寓到现在，他们亲眼看见死人、消失、照片、会移动的房间。
对普通人来说，活下去已经很难。
没有人想再去主动找鬼的秘密。
陆沉舟也看着林知夏。
“我不会阻止你查。”
“但现在第一优先级，是保证剩下的人活着。”
林知夏点头。
“可以。”
陆沉舟似乎有些意外。
林知夏却很平静。
“你负责让他们少死几个。”
“我负责找为什么会死。”
这话不重。
但大厅里没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路线分开了。
陆沉舟要带人活。
林知夏要找副本的病根。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苏棠忽然轻声开口。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林知夏转头。
苏棠脸色发白。
手指绞着裙摆。
“梦里很热。”
“到处都是烟。”
“有人一直在敲门。”
她声音越来越低。
“是小孩子的声音。”
“她一直哭。”
“她说……”
苏棠停了一下，像那句话烫着喉咙。
“妈妈，开门。”
大厅里温度仿佛骤然降了下去。
几个玩家下意识往后退。
“别说了。”
“你别说这种话！”
苏棠眼眶微红。
“我不是故意的。”
“我醒来以后就一直记得。”
“她哭得很厉害。”
林知夏盯着她。
梦见火。
梦见小女孩敲门。
梦见“妈妈，开门”。
这不是普通噩梦。
这是线索。
而且是主动送到苏棠脑子里的线索。
林知夏忽然想起苏棠一路以来那些“不经意”。
站在安全位置。
避开坍塌。
捡到烧焦小熊。
拿到生日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