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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真心话大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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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持续了很久。

长桌上,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

规则已经刻进了每个人的系统面板,猩红色的文字在视野角落里跳动,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

五轮。

每轮一句真话。

说假话,随机抹杀。

说真话,获得一段被系统隐藏的记忆。

听起来像是奖励——但谢寂不这么认为。

被系统隐藏的记忆,之所以被隐藏,一定是有原因的。那些记忆可能是痛苦的、可能是危险的、可能是系统不想让玩家知道的。

获得记忆的人,不一定能承受。

但规则没有给你选择的权利。

你说真话,就必须接受真相冲击。

你能做的,只有不说假话。

以及——选择对谁说。

“第一轮,现在开始。”系统的声音从穹顶传来,比之前更冷,更机械,像是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书,“请第一位玩家选择发言对象。”

长桌上,一名玩家的椅子亮了起来。

是那个穿睡衣的年轻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长发散乱,眼睛红肿,像是被从深夜里直接拖出来的。她的嘴唇在发抖,双手紧握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我……”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我选谁?”

没有人回答她。

所有人都看着她。

有人眼里是同情,有人眼里是恐惧,有人眼里是冷漠。

穿黑色斗篷的建造者坐在长桌最末端,兜帽下的脸依然隐没在阴影中。他没有看女孩,他的目光落在谢寂身上——隔着长长的桌子,隔着十几个人,隔着灰白色的灯光,谢寂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像一条蛇,冰凉地缠上后颈。

女孩的目光在长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坐在她对面,穿着灰色的夹克,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下面有乌青。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很僵硬——不是冷漠,是紧张。

他在害怕。

害怕被选中。

“我选他。”女孩说。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发言对象确认。请发言。】

女孩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我……”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人帮得了她。

这是她的游戏,她的真话,她的选择。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十根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银色的戒指,很细,很素,上面刻着一个日期。

她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中年男人。

这一次,她的声音没有发抖。

“爸。”

中年男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你走的那天,你说你出去买包烟。”女孩的声音很轻,很稳,“你走了十二年。”

“你没有回来。”

“妈等了你五年,然后她生病了。”

“她生病的时候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你不在。”

“她走的那天,我给她戴上了你们的结婚戒指。”

“她戴着它走的。”

“她让我告诉你——”

女孩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不恨你。”

“她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回来。”

长桌上,有人别过了头。

有人低下了眼睛。

有人握紧了拳头。

中年男人的脸,在那一瞬间,彻底垮了。

不是哭——是比哭更可怕的东西。

是一种坚持了十二年的防御工事,在一秒钟内全部崩塌的表情。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没有声音。

但他的眼泪先于声音流了下来。

【检测结果:真话。】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和女孩颤抖的声音、中年男人的眼泪、长桌上所有人屏住的呼吸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真相冲击:听话者将获得一段被系统隐藏的记忆。】

中年男人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他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惨叫。

不是“啊”——是更原始的、更像动物受伤时会发出的声音。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椅子在他身下剧烈摇晃,木质的扶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所有人都看着他。

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

这是规则。

记忆正在被强行注入他的意识,像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大脑。

他哭不出来,喊不出来,只是弓着身体,抱着头,像一只被车轮碾过的动物。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秒。

二十秒后,他的身体松了下来。

他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眼睛红得像兔子。

但他的手放下来了。

他的眼睛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和紧张——而是变成了一种新的、更复杂的表情。

是清醒。

是痛苦。

是一个人在一瞬间想起了一切、却被那些记忆压得喘不过气的表情。

女孩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她没有擦。

“爸。”她又叫了一声。

中年男人慢慢抬起头,看着她。

那个眼神让谢寂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不是父亲看女儿的眼神——太复杂了,太沉重了,里面有不舍、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的疲惫。

“小朵。”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

女孩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十二年。

她十二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不是没人叫她——是没有人用这个声音、这个语气、这种让她想哭又想笑的频率叫她。

“小朵。”中年男人又叫了一遍,声音更稳了,“我记得了。”

“我记得你妈。”

“我记得你。”

“我记得我为什么走。”

女孩的呼吸停了一瞬。

“为什么?”

中年男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话:

“我不是去买烟。”

“我是被带走的。”

“被系统。”

“在无限世界建成之前。”

“我是第一批实验品。”

长桌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寂的锁链发出了极轻的嗡鸣。

第一批实验品。

在无限世界建成之前。

这个男人——这个穿着灰色夹克、满脸皱纹、看起来像任何一个普通中年男人的存在——他是无限世界的“原住民”。是那些被从现实世界带走、作为实验体投入这个世界的第一批人类。

他不是玩家。

他是囚徒。

“我被困在这里十二年。”……中年男人说,“我回不去。我找不到出口。我试过无数次。”

“后来我不试了。”

“因为每次尝试失败,系统就会给我一段新的记忆——不是隐藏的记忆,是假的记忆。”

“它让我以为我已经不爱你们了。”

“它让我以为我主动抛弃了你们。”

“它让我以为我是个人渣。”

“这样我就不会想回去。”

“因为人渣不配回家。”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碎了。

女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规则说椅子是固定的,身体会被无形的力量按在座位上——但在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那股力量消失了。

不是因为规则失效。

是因为系统在这一刻,选择了沉默。

她走到中年男人面前,弯下腰,抱住了他。

中年男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回抱住了她。

十二年。

一个拥抱。

这就是真相冲击之后,他得到的第一份礼物。

不是记忆。

是温度。

是他女儿的温度。

长桌上,有人开始小声啜泣。

谢寂没有哭。

但他的锁链安静地垂在手腕上,银白色的光芒变得很柔和,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秦野渡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度很轻。

只是确认他还在。

谢等坐在秦野渡左边,看着那对父女,表情平静。

但她的手——放在桌面上的那双瘦削的、青筋分明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在想什么?

想小一?

想那个她等了太久、却始终没有等到的拥抱?

还是想她自己?

那个在孤儿院的铁栅栏后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很久很久的小女孩?

建造者坐在长桌最末端,兜帽下的脸依然隐没在阴影中。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

不是笑。

是观察。

像一个科学家在观察实验品的反应。

谢寂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转过头,隔着长长的桌子,隔着十几个人,隔着灰白色的灯光,对上了那道目光。

他没有回避。

他看着建造者,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质问。

只是看着。

像在说:我看到你了。

建造者的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第一轮结束。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第一轮完成。存活人数:16人。惩罚次数:0。】

【第二轮即将开始。请第二位玩家选择发言对象。】

长桌上,另一把椅子亮了起来。

是商人。

那个在第一卷的拍卖行副本里贪婪地竞拍谢寂记忆的情报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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