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字看不清了。
因为门缝里透出的光,忽然熄灭了。
房间陷入黑暗。
谢寂站起来。
走廊尽头的摇椅,停止了摇晃。
寂静。
彻底的、绝对的寂静。
没有哭声,没有笑声,没有拍手声,没有唱歌声,没有数数声。
连空调的嗡嗡声都没有。
连风都没有。
连谢寂自己的呼吸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秦野渡握着他的手,收紧了。
走廊尽头的墙上,挂着一幅照片。
黑白色的,很大,占据了整面墙。
照片里是一群孩子和九个大人,站在“慈恩堂”门口。所有人都在笑——咧着嘴,露出牙齿,眼睛弯成月牙形。
但那个笑容不对。
谢寂盯着照片看了三秒,然后意识到了问题在哪里。
他们的笑容是一样的。
三十七个孩子,九个大人,四十六个人,笑容的弧度、牙齿露出的数量、眼睛弯曲的程度——
一模一样。
像是用同一个模具印出来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要求他们必须这样笑。
谢寂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照片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孩子的脸,被涂黑了。
不是用颜料涂的——是被烧掉的。照片上有一个圆形的焦痕,边缘发黑发焦,刚好覆盖了那个孩子的脸。
焦痕的形状,像是一个人的拇指指纹。
谢寂伸手去碰那个焦痕。
指尖触上照片的瞬间,纸张开始发热,然后发烫,然后——
照片着火了。
火焰从焦痕的中心窜出来,沿着照片的边沿蔓延,吞没了那些笑容一模一样的面孔。三十七个孩子和九个大人的脸在火焰中扭曲、变形、融化,像蜡烛一样向下流淌。
但那个被烧掉脸的孩子——
他的脸在火焰中浮现出来。
不是被烧掉。
是被藏起来了。
火焰烧掉了覆盖在他脸上的伪装,露出了下面的真实面容。
那是一张苍白的、瘦削的、孩子的脸。
和谢寂长得一模一样。
谢寂的呼吸停了一瞬。
照片中的孩子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孩子的眼睛——太深了,太沉了,像是装了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在水中说话,声音透过火焰传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扭曲的质感:
“你来了。”
火焰跳动着,照片中的其他面孔已经完全融化成黑色的液体,从相框里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摊。
只有那个孩子的脸还在。
他看着谢寂。
“我等了你很久。”
谢寂的喉咙发紧。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不是被规则禁止,而是因为他的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孩子笑了。
那个笑容和照片里其他人的笑容不一样——不是被要求笑出来的弧度,而是真正的、带着某种复杂情绪的笑。
“妈妈。”
谢寂的身体僵住了。
火焰猛地窜高,吞没了孩子的脸。
相框从墙上掉下来,砸在地上,玻璃碎裂,黑色的液体溅到谢寂的鞋面上。
他低头看着那些液体。
不是颜料。
是血。
是干涸了太久、已经变成黑色的、凝固的血。
走廊里,摇椅又开始摇了。
“吱呀——吱呀——吱呀——”
节奏变了。
更快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走廊尽头,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脚步声。
是拖拽声。
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面上被一点一点地拖过来。
秦野渡把谢寂拉到身后。
复制体从最后面走到了最前面,空洞的眼睛对准了黑暗深处。
它的暗红色瞳孔,开始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