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习惯了楚江做司主时冷冰冰的口吻,让他对如今的楚江总是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违和之感。
他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茶,试图将灵台混乱地思绪一起浇灌下去。
半晌后他道:“我没事。”
“当真没事?”
“嗯。”
见白和气息稳固楚江放下心,道,“那你随我出来,之前凿的池子我也弄好了,你出来看看?”
他拉着白和的手把他带到门外,“我从瑶池择了些莲花和锦鲤放入了池中,你往后调息无聊可以坐在院中赏花。”
白和默了一瞬,问:“天君竟如此大方么?”
楚江眉头一挑,笑了一下。
天君自然没这么大方,但他自己应下的事总不好推诿。
挪山补灵气一事是他提的,那借他的山也算是合情合理,他让灵山君选些合适的灵植,瑶池莲花也是灵植一种,他要一些也是合情合理。
既然都是合情合理,那他拿回来自然是合情合理。
天君此刻正头疼地听着座下一众仙君,你一言我一语地参告楚江的种种恶形。
“我天界当年不过是出兵慢了些,他何至于记恨到如今?何况他也不再司任冥主,如此行事就不怕天谴吗!”
“正是!当我天界是他楚江的后花园么!想拿什么便拿什么,连天君的华泽、漆林都敢挪!”
“……”
天君心道,他有何不敢的,当年天父都拿他没辙,罢了,他就不该如此记恩!谁叫他欠他的呢。
“华泽山下有溪流,改日我可以带你去那边垂钓,修炼不急于一时。”
“漆林那方枫林霎时好看,一年四季皆是如此,山下仰望或是山顶远眺都有一番好景。”
白和静静听着楚江话语,总觉得楚江这次回来有些不对劲,莲池莲花打了苞,再过不久就要开的样子。他缓缓勾唇笑了一下,以前在竹林他们几乎不曾讲话,或许是他想多了。
这日过后他们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白和仍每日打坐、调息、修炼。而楚江每日不是在给他做汤羹就是在给他做糕点。偶尔会去凡间,回来后在梨树下捣鼓半天。
不久后,楚江又将竹林移了过来,天光投下来的时候,枝条越影打上窗棂,窗棂的瓷瓶上如今插上了荷花,荷花清丽正是楚江从院中莲池中采来的。
楚江再没提过,他心悦他。
也再没问过,他心里有没有他。
只是静静地当做一切从没发生过一样。白和真心觉得这样挺好的,或许哪一天,他不再有执念,又或是楚江不再有执念,他们的境遇会有所不同。
莲池的莲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远处青山苍茫染了黄叶,竹叶从枝头飘落坠了一地,鹅绒轻下天地都附着了一层白。
春来几个秋,又过几个冬。
入了冬,白和的修为大有进步,人却困乏起来,时常调息之时昏睡过去。醒来有时过了一日,又是过了几日。
他有些困惑,难不成如今这副身子需要冬眠不成?他又不是动物。
又一日昏睡醒来,楚江坐在床边,眉眼温和地望着他,提他拢了拢身上的毛氅,毛氅是狐裘所制,很是暖和。
楚江问:“还困么?”
他摇摇头,撑着身子坐起来。楚江趁机搭上他的脉,“无事,约莫是近来修为精进太快,灵体承受不住,这才昏睡,过些日子便好了。”
他端来鱼汤,舀起一口吹凉送到他唇边:“华泽溪里钓的,冬日鱼不爱动,炖汤最是滋补。”
鱼汤的热气缠上他的长睫,白和垂眸,长睫跟着垂落,不知是不是昏睡的缘由,他觉得这鱼汤好喝极了。
又不知是不是鱼汤的缘由,他罕见的想起了楚江那句话。
“我不信你心里没有我……”
白和咽了鱼汤,喉头滚动,心也跟着滚动。他千避万避,还是没能避开。
他自己也不信。
长睫沾了水汽凝了细小的水珠缠在睫尾,又顺着睫尾滑落,他半阖眸,眸光一闪,掩了眼中情绪。
一同掩下的还有一声无声的叹息,和被叹息吞没的,无声的呢喃。
“我心里有你。”
“楚江,我心里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