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这一走,一连一月都没消息。
竹屋外的结界没撤,院子里还有凿了一半的池子。近来心不静,白和打坐时不免回想起那天的情形,回想起那个不算温柔的吻。
他想,他大抵,是伤到他了。
不过也好,走了也好。带着那些不好的回忆他尚学不会自处,即使楚江一再告诉他,他心悦他,白和也没办法给他任何答案。
白和自己都说不清他想要怎样,只是光是这几个字就足以让他退缩。
就算他曾经也曾心悦过楚江,但那时救江兖是他唯一的执念,只不过执念到头终成空。
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只要想到曾经,想到他同江兖、楚江的结局,就觉得心口处像堵了一块大石。
想到这儿,白和忽觉天地震了一下,震得整间屋子都在抖,他疑心不定向外一看,竹屋三里处原本空阔的地界上,一座山峰矗立而至,直砸的地面一阵巨震。
他还未反应过来,又是一座挨着山峰轰然而下,紧接着三座四座……将他的竹屋围了个密不透风。
远处山峰顶端溪流而下,近处红枫满山,青山鸟语环翠相拥,顷刻间将一片荒原变成了世外桃源。
……
如今意念也能化物了?
白和被眼前景物惊得回不过神,消失了一月的楚江不知何时正站在窗外,遥遥与他相望。他不过怔松了一阵,那人已经越过崩崩叠嶂到了他窗下。
一月未见,楚江似是清瘦了不少,眉眼之间隐有倦怠之意。楚江定定望着他,只是轻声道:“白和,我回来了。”
只这一句,这一月来不定的心像是种在土里的种子突然生了根,他垂了眸子,长睫颤了颤,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楚江闪身进了屋,抚开桌上的茶盏,反手将藏于虚空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桌子上,叮呤当啷一阵响。
白和顺着声响看去,一张桌面各色瓶罐摆了个满怀。
楚江:“天君送了许多灵植灵丹,我已重新调配炼化过,此后你每日调息之时可以服以此,有助你修行。”
白和:“你此番前去一月就是为了给我做这些?”
楚江点头:“着实废了一番功夫,回来的晚了些。虽说化形之地可提升修炼速度,但此地毕竟灵气不足。我同天君说了一声,借了他的华泽山,漆林山,这两处灵泽最盛,这样你修行就能万无一失了。”
……借?
楚江管这叫借?华泽与漆林乃天界神山,楚江就这么给挪过来了?他竟不知天君有这般大方。
他斟了又酌艰涩开口,“……,其实我现在修炼的挺好的。”
“你不必有所顾忌,又不是不还他,不过暂且借来一用。”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油纸包,牵起白和的手,将油纸包递到他的手上,“我在凡间学了些不少日子,总算学会做糕了,下次你想吃什么糕,我都能做出来了。”
他竟还去凡间学做糕。白和打开油纸,油纸中间放着四块方方正正的白色软糕,软糕上面还缀着一点桂花,香甜扑鼻。
楚江在一旁催促,“你且尝尝合不合口味?”
胸口那块压着的大石好像移了位,卡住了喉咙,否则他为何会觉得喉头堵得慌?
捻起一块糕点放进口中,梨花的清香和糖蜜的甜,一点一点在白和口中融化。
楚江见他吃了糕,十分欢喜,连开口的语气都忍不住轻快起来。
“你若爱吃,我每日都给你做。”
白和动作一滞,糖糕的甜还在齿间,他的唇角沾上了点碎屑,楚江伸手替他擦去碎屑。指腹温热擦过白和的唇,白和又是一僵。
耳边响起楚江轻柔的话语:“那日是我不好,我本应该早点向你道歉,又怕你不愿见我。可是白和,这些日子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他总是这样,一句话打散他好不容易稳定的心。
白和僵硬地抬起头,拧眉似是不解似是确认,不解眼前之前是不是楚江,确认眼前之人是不是楚江。
他认识的楚江从不会这样同他说话,会这般同他说话的,只有那个为他挡剑而死的少年。
楚江眸中墨色深远,像是洪流要将他吸进去。
他尚未回答,楚江的下一句又在耳边响起,是他在问:
“白和,你有想起我吗?”
他不问他想不想他,只问有没有想起他。真是狡猾啊……
白和刚要开口,口中还未咽下去的糕点呛了风,尽数贴上了叶喉,呛得他止不住的一阵咳。
“喀喀喀……”
他咳得眼圈通红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楚江帮他顺背,指尖聚了灵在他喉间一点替他止了咳,又倒了杯茶送到他唇边。
白和就着茶水喝下,喉头那恼人的养意才散去。楚江扶着他坐下,自己顺势也坐下,还不忘继续帮他顺背。
“好些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