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真的很难静下来啊……
楚江比他更难,这个距离,这样看似拥抱般的举动,让他如何能静心?
白和在他怀中一动不动,他也不敢动。掌心处似有什么横亘在那儿,他想了想,大约是白和束发的发带。
救回白和后,也不知是何原因,白和的发总是不停地长。白和尚昏睡时他还曾修剪过多次,白和醒来后他们之间的距离总是那样遥远,自是不能再替他修剪了。
后来他看白和似是自己修剪过,但大约是头发长得实在太快,后面便取了发带在半腰处系起来了。
他垂了眸,果见白和的发丝垂在脚畔,发带处有青丝微凉,一点一点抚平他掌心的滚烫。他下意识地摩挲了发带,怀中的人忽然一僵。
楚江的眸色暗了暗,松了手,拂袖将院中的烛火尽数点亮,又取了颗夜明珠置在一旁。
“原来已经天黑了啊。”楚江道。
“嗯。”白和晃神,低低的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楚江道:“你今日调息感觉如何?”
能如何,若是顺利,他也不会在这儿了。白和偏头头,心底居然有些心虚,他道:“尚可。”
头顶视线如炬,半分也不曾偏移。白和受不住,略挪了步子,状作不经意的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话一出,白和明显感觉到楚江的身子僵了下,他抬眸,就见楚江面色复杂,一言不发。
白和道:“怎么了?”
楚江虽然仍没开口,视线却移向了一旁。
白和顺着视线看过去,夜明珠下室内犹如白昼,他走过去,视线所及处放着一个打开的盒子,盒身泛起淡淡蓝光,盒子内流莹光滑,躺着一物。
“这是?”
楚江也跟着走过来,“早先灵山君送来的雪莲……”
白和盯着那雪莲看,看了半天也没觉得这雪莲有什么特别,但他分明在楚江方才的语气中窥见一丝沉郁。
于是他只好接着道:“雪莲原来是长这样么,我以前听闻天界瑶池雪莲都是状如莲花,看来传闻亦不可信。”
他说完这话,觉得楚江周身的气息都不对了,若是说方才还只是沉郁,眼下整个气息都染上了一分挫败之感。
是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他仔细想了想,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楚江倒是先开口了,语气中不乏萧瑟之感。
“你说得不错,雪莲确是莲花状。灵山君把它拿来给我的时候还是完整的莲花状,是我……”楚江的语气更低了,“是我想着,这粥你也食了有半月,或许我能将他做成糕点,我记得以前你总爱去凡间吃糕点。”
叮……
有什么轻轻拨动,在白和的心上缓缓划了过去。
楚江说,他从前最爱吃糕。白和一瞬有些迷茫,没反应过来楚江说的从前是哪个从前。
待到反应过来,神思忽然就晃远了。
那是他刚化形,不过两三百年的时间,年少轻狂,每日除了汲阴刹,食魔丹,偶尔他也会跑到人间。
人间的镇子向来热闹,各色糕点琳琅满目,他好奇每每去都要会去顺一些,倚在枝头闲闲的品,其实那时的他是吃不出什么味道来的。后来修为精进,慢慢可以尝出些甜,大约是那个时候,他每日有一半的时间都呆在枝头,看哪家糕点做好了,就去顺一些来吃。
再后来他遇见江兖,那时的他修为已经很深了,人间百味,他最爱的也只有梨花酒和各色糖糕。
白驹过隙,这么久远的事情,久远到他已经死过一次又重新活过一次,若不是楚江突然提及,他怕是已经想不起来了。
白和垂下长睫,无声的笑了一下。
真是太久了……
久到,他差点忘了楚江不只是楚江,还是江兖,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带着江兖记忆的楚江。
他忽热好奇,也真的问了。
“你记得多少?”
楚江还在心疼自己浪费了这么多雪莲,结果一个糕点都没做成。明明他做粥就做的很好,做糕点的法子也是按照书上所述,一步一步来的,为什么做出来的黑黢黢和糕点半点不沾边。
白和说什么,他没听清:“嗯?”
白和原本垂着眸,此刻突然仰头,长睫颤颤,目光直视一瞬不瞬地望向楚江。
“你记得多少?”他顿了顿,“江兖的记忆,你记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