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和这一调息再睁眼,天已擦黑。
他瞥了眼窗外,平时调息总觉察不到时间流逝,往往一睁眼窗外天已擦黑,今日天却还是亮的,看天色也不过才刚巳时而已。
他看向门口,楚江今日没来送粥。
白和出了会神,又重新闭上眼调整内息,但气息总是不稳,调整许久也不见成效,修行者最忌心不静,心不静如何打坐调息,如何修行?
他微微叹息,看来今日这调息是不成了。
他又坐了许久,直到白日被墨色渐渐蚕食,他才起身。白和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扉又犹豫了,自他来到这儿,每日不是在调息就是在调息,他还未曾踏出过屋子。
一息后,白和出了屋子。
屋外没掌灯,放眼看去,竹屋四周一片望不到边的荒原。
楚江的屋子也没掌灯,难道他不在?
白和在门口立了许久,春日的晚上还是有些凉,特别是在这种无遮挡的地方,细风调皮,总是能找到空隙从衣角处钻进去,触及皮肤时像是被寒风咬了一口。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垂眸急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他这是在期待什么……
晚风不知厌倦,总往他垂下的衣袖里钻,白和仰起头,苍穹无边,大抵是夜色不显,只有一颗星宿遥遥挂在远处,他静静看了一会,竟奇异的让心静了下来。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本来就不是同路人。
他转身进房,细微之下,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从楚江那方屋子中传来,白和的脚步顿住,忽然换了方向,往楚江那方走去。
楚江屋子的竹屋与他所住的别无二致,院子里没有人,他想了想,道:“楚江?”
许是因为月色太凉,他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
没有回应。但那悉悉索索地声音却还在。白和眸色沉了沉,掌中幻了灯,灯火葳蕤不强烈却也能看清,他四下照去,这一照,白和这才发现楚江的竹屋比他的竹屋似乎多了一间。
可之前在竹林时,他依稀记得是没有的。
他掌灯又看了看,确实是多了一间,他往多出来的哪间屋子走去,越走进声音越清晰,看来悉索之声应是出自这里了。
白和的眸光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冷然,他慢慢走过去,再看清时眉眼一松。
“楚江?”他又很轻的唤了一声,声音中还存着一丝疑惑。
楚江似是没听见,他正焦头烂额地对着面前的锅碗瓢盆。嘴里阵阵有词。
“怎么回事?按道理说不应该啊?”
“我分明是照着书上做的啊?”
“怎会如此……”
楚江的话尽数飘进白和的耳中,白和狐疑地探过头,眉角一抽。
“……”
楚江面前摆着十几个锅碗瓢盆,是凡间地界上最常见的种,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因为夜太黑映得盘中的东西也是黑越越的。
白和眉头一皱,问:“那是什么?”
楚江像是才发现地上投下来的光,站起来时白和的话正巧落到他的耳中。这突然的一站惊得后面的白和下意识地一退。
地上何时多了一把汤勺?
他退的有些急,没看清地上有没有东西。这一退脚一滑,险些向后仰去,手上脱了力,掌心灯一下飞了出去。
灯火晃动了一下子啊墙上投下一个晃动不堪的影子,也投在白和略显惊慌的眸中。
惊惶中白和伸手触到了一片衣角,腰后一只手托住了他后仰的身子,将他整个人往前一带。
“嗯……”
额头撞进一个强有力的胸膛,白和被撞得闷哼了一声。他其实是有些来不及反应的,自从重新活过来,也不知是不是灵体不稳的缘由,不说灵力大不如前,就连反应力都差了许多。
腰间的手忽然紧了紧,隔着衣衫,白和能感觉到腰间那只手滚烫而灼热的温度。那只手扶着他,待他站稳仍没有松开。
白和有一刹的怔愣,掌心灯离了手恰巧落在前面的桌台上,光影隐隐,在他眼中跳跃,白和扬起头,只看到楚江锋利的下颌。
他一直都知道楚江比他要高一些。从前他们最近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距离,但时间太过久远,那时他尚且心思都在四世灯上,就算后来心动过也从未曾表明过,也不曾让楚江知晓过,更别提分心思去在意楚江到底有多高。
他以为楚江直比他高一点,竟是高出这许多么……
屋内静默,落针可闻。
过了许久,楚江低沉的嗓音响在头顶,轻轻浅浅地含着不明的意味。
他说:“小心点。”
白和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就连说话时喉结的滚动都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