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伸手去感应,识取到十根能源紫水晶在里面,那是还在自己时代时圣依言交给他的东西。
是的,起因还是想到了他们几个。
……为什么作战服不变的基础上,装备球被系统重新设定了形态呢?弯月型的探测器就贴合在脸颊旁,黑色与几抹尖牙似的白色相间,取代了原本的机盒型探测器,这个可以说是幽冥族的风格,但六芒星呢?和圣痕族也不搭呀。
难道是系统在发疯?
一场游戏总有那么几个bug出现,正常嘛,腰间令牌倒是没有重新生成出来,他想是因为在已有一枚的情况下不会再多出一枚。
那一枚只是不在自己身上而已。少年又将两指按在额头上,那儿立刻伴随着幽火‘腾’现出王的象征,只是刹那间——鸢色的眼瞳凝实成了摄人心魄的紫色——少年又让其沉没下去。
同样不在身上但也有的力量是寒暴之心,嗯,它要是被携带过来了,那自己体内的能量体就得有整整三个,它肯定不喜欢参与杂烩。
寒暴之心终究不同,别人千辛万苦在异世界挖到的神器,从第一天开始就是自己的伴生物,和贴身作战服一样,近乎是他人设的一部分,意义非凡。归根结底这情况是怎么造成的呢?是因为梦庄周吧,自己时代的梦庄周。
而他之所以跳转到这个时代,除了伊雯的严防死守,就是为了弄清梦庄周这个人,他回去的时候,可就没机会提前获悉对方的情报了。
“嗡。”
感应门左右平移敞开,他抬头的瞬间就已经知道来者是谁,毕竟,会直接进来的只有那一个。
少年就盯着他——白洛乍看之下气势汹汹,向上瞟了自己一眼后又表情悻悻,侧身嘱咐几个大机器人卡住门口,既不让他们进来,又能起到防范的作用,时刻提防自己出手伤人。
从这里到门口的距离,说话不那么大声肯定传不了那么远,同位体就直线朝自己走了过来。
他没动,他需要做出点什么反应吗?少年静止性的看着红衣的家伙前行到自己跟前,倒觉得空间挺封闭的,说不准对方是有备而来呢?
同位体并不刻意迎上自己的眼睛,也不刻意回避,一句话不说就在自己旁边坐了下来。
他在提醒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黑洛的面色是空白的。那双同鸢色的圆珠上下打量性质的上下游移,扫过他脱去黑衣后的常规作战服,又窜过他形态已区分开的耳挂探测器。
这么只当了断的注视以往是没有的,白洛纯粹的坐在那儿,然后又重新对上了自己的眼睛。
只是这么一眼,便使自己产生了下意识的对抗心理,但他中途收住了躯体反射,面部肌肉小幅度颤了颤,最终眼眶缩窄了一些。
两分钟前自得其乐的氛围已经不见了,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在等白洛开口。
“虽然问得有点晚了,但是你的探测器,为什么换了一个?”红衣少年作声了,但马上想到可能和自己有关,“哦,你可以无视我。”
不用他说他也会无视他的。
但黑洛绝对是听到了,因为他的眼神也相应的掠过了自己的左耳,那里空空如也。
显然,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好到.....让黑洛问他‘那你的探测器又为什么摘下了?’,所以双方自然保持沉默,在此期间白洛也尽力调整自己的形象。
深蓝的作战服与他的发色更有对比度,T恤式的白布料穿插了一条竖立的红色区域,两肩平翘的铠甲立体显眼,看起来更简约适合干架。款式和自己不同,整体没那么厚实,但适宜北方的美景,与他冰系能力者的身份很相配。
说是作战服,但玩家也只有在未来的版本里,才真正将衣装的性能发挥出来,自己这件红色的穿身上只能被动的防范到一些攻击。
是时候该进入下一版本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道理怎么会不懂,他的提取器可就在眼前呢。
才仔细端详半刻这件上纪元就见过的战斗衣装,黑洛又拎起把套把自己裹了起来。
倒不是在针对自己,白洛愣了下,明显能体会到冷色调与深色调的替换,这样兴许是为了配合整个异族的颜色吗?呃,那件军装其实也很轻便。
“我来找你谈谈上次的话题。”
他清了清嗓子说。
黑洛一听便明白了,他必然是已经做出了选择,实际上就是来找他兑现的。
恶魔吗,脑海里忽然蹦出这么个形容词。少年近距离看到黑洛饱满嘴唇的微笑,煽惑性的勾着,室内的打光再明亮,也驱散不了对方肩头的阴暗。他怎么知道自己急需力量?在别人一筹莫展之际送来这个,他是洞悉人心的恶魔吗?
主动权无疑掌握在同位体的手里,他得意的弯了弯唇角,身子向前倾,也没有一开始那般沉默了:“我会给你一种超强的念动力,你呢?你知道我不是做慈善工作的,你拿什么跟我交换?”
“你真的不打算白给我?”白洛讷讷的道,不报希望的看着对方,他至少也要把这个拿到手。
黑洛扬眉,狡猾的截断他的念想。
“慷慨不是大风刮来的。”
“好吧,或许来之前我就该想好,要怎么样才能避免被你讹一笔。”
未等对方回话,白洛将手中的影像石扔到了城主桌上,“嗒丶嗒丶嗒”……看着棱体小石块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滞后张开了像素屏幕。
还不至于将那种东西认作危险品,黑洛的时空也有比这玩意高级得多的录像装置,但对于首次见到的物品,对方眼中一闪一闪的新奇不似作假。
同位体看了个开头,便将目光转了回来,白洛头向后一仰,有种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惊讶的感受。
他显得无比邪性的风平浪静,白洛认为,那是他心里有数......黑洛比自己更清楚后面的发展,不用浪费时间了,就算直接开问也没有关系。
“你昨晚在哪儿?”
“我去亡灵之都联络梦庄周了,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同位体半点危机感也无的耸了耸肩。
“……”他努力分辨这是不是个挑衅,并且,还不合时宜的把这幻想成了一个对花天酒地家伙的质问。可能自己就是有这样平和的心态在吧,当然也跟察觉到对方真正意图脱不开关系。
“你跟蓝魔蝎是怎么回事?”
少年继续问,黑洛的神色有了点转变,那是.....嫌弃?顾忌?还是认为自身身价贬低了的不爽?他不是很乐意跟蓝魔蝎那种人一起混吗。
“他?我的消遣物。”
“你到底是谁的人?”
面对白洛矢志不移丶最为忌惮的提问,对方这次反问道:“我们这次不聊力量的事情了,开始畏怯了,是吧?你想向我求证什么?”
——显而易见。
少年本想将这四个字推出来,可是他没有。那张脸不说话的时候人偶感很重。
自己不应该……在力量没到手前挑明心事。可是,憋不了那么久,他想让黑洛证明他的立场。
若用‘送力量’为借口对白洛提要求,白洛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他不会一直与他打哈哈。在装模作样谈交易之前,黑洛必须给个解释。
“首先,”对于他直白的凝视,黑洛仰靠在椅子上,眼珠也慢悠悠瞥过去一眼,自己开始明事理了,“我知道有机兽在跟踪我,蓝魔蝎凭保命本能缴获了收音器,他很沉不住气,认为是虎煞天在外面进行勘查,甚至还想越过我擅自行动。”
连着细线的收音器出现在他的手心,同样被扔到了桌子上,与配套的影像石并列。
“嗯……我也觉得现有势力中能过来亡灵之都的,只有虎煞天。可是猛兽族都是任你调遣,会对我的行踪寻根究底的也只有你,这件事终究还是会牵扯到你身上,所以我没吭声,不然,那只老虎已经因涉险过深而尸骨无存了。”
——这段影像哪会落到你手上,这一切能够顺理成章都是我的允许。
白洛又是一阵头皮发麻,同位体这是在传达什么?心口好似有黄蜂在蛰,支撑着他听到更多。他宁愿他中立,也不希望他参与到魔王军去。
“我跟梦庄周说,我要潜入这里,获取抵抗势力全员的信任,然后把你献给他。”
“我都是骗他玩呢,可是老头子都信了,他那副什么都依我的样子真的很可笑啊,他把我弄进机兽世界我不报复他都是我脑子有坑,我干嘛要为他办事?他最好赶紧去测测自己的智力!”
他的容颜隐隐狰狞起来,语气却是与之相反的轻松,仿佛在春日野餐中甩出一张张王炸。
“你还不明白吗?这条时间线好歹连接着我的未来时空,要是你没解决这些傀儡,我可不想帮你处理历史遗留问题,说到底,我是在帮你打副本,也是为了让事情变得有趣一些。”
“——”
不明白?注视着这位疑似在黑泥里咕噜咕噜泡过的同位体,忘乎所以的,白洛开窍了。
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信了对方的解释,然而假设,同位体就是用这种话术反转去对付梦庄周的,那自己也快要跟梦庄周没差了。虽说某种程度上这就是黑洛的‘真实’,一边玩儿一边干大事,但性情太不着边际也不好,要摸索到他的确切意图并不容易。
何况对方还有更深层的操纵,嘴上在给自己开脱,实则以退为进。一波三折的脑电图可能有一瞬间平直了吧,白洛松懈的倾吐出结论:
“所以,你可以是我的人。”
黑洛的鼻子立刻皱了起来,两条眉毛竖立下撇,但他也找不到哪里有雷。
“我不同意这个说法,但内涵是那样的……反过来才对,是你要给我打工。”
“好好好,我是你的棋子。”
红衣的少年没空细分这些,两人即刻把话说开了,他快速把得到的信息串起来。
练枪什么的,最初就只是一种掩护,他半遮半掩的对自己撒谎,是刻意给自己埋下怀疑的种子,让他升起他完全可以脱离掌控的警示。
现在,黑洛引爆他与梦庄周之间的关联——时机已经成熟,他向他表明,断线后他完全可以就待在梦庄周的身边,同时,也在暗示自己可以被说服,只要白洛维持住给他的台阶。
黑洛想让他苦恼,他不怕死,因为他确信以长远目光来看,亏的会是白洛。
更要命的是,他们想法都是一致。选得好的话,白洛能把握住通关的金手指,同位体已经展示了自身的力量,并告诉他,他可以拿到一样的。
梦庄周不简单,黑洛也不简单,他有意放自己派人跟到亡灵之都,昨天早晚的举动都是为了推他一把,都是心理暗示,奔往一个或多个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