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枪已然打响，洛洛并不怀疑，后面的事情都会按自己的预期进行。

只要带走逆风旋，火雷霆和破天冰就不会动摇，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不然——说来真是抱歉——人闲了就是容易出事。他们毕竟只是看着，这种参与大型活动的方式实在太单调了，除了被要求在四周进行护卫外什么都不需要做，此时机器人的想法就会比较活跃，这大概也是机车族的种族天性。

看戏会把自己给看进去，要么就让他们紧绷得没空去想别人......否则，计划之外的想法冷不防就会冒出来，洛洛对此深有感悟。

派出去的小队给黑洛添了不少麻烦，他怕机车族不分对象的开杠会将自己置于死地。

异族擅长进攻，特别是出其不意的埋伏式进攻，这也是他们常常数十轮战斗后存活人数还看得下去的原因，他们不会做无谓的牺牲。

黑盔兽人少嘛，又要去左右开弓，逆风局多少是有点手法在的。

洛洛自己便是看情况决定是否亲力亲为，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交给战士们办。战场啊，适合的场地就让给适合的人。

果不其然，同位体在魔王军其中一个基地里，采用迂回战术远程伏击，将前来后山搜寻他们的敌人耍得脑部程序过载，顺利解决掉了总共五名高级傀儡，带领机车族一众小队全身而退。

至此，傀儡机车大将被一举削减至个位数，这比他们一年来的总共战绩加起来更辉煌。

黑洛在战略部署的领域一骑绝尘，洛洛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真的愿意动脑……不是说他就应该贪图享乐，洛洛隐约感知到异族的方针都有同位体的味道......是说，风影圣也很可怜，王的存在，估计无意中促进了他们的紧密团结吧。

唔嗯.....

忽略掉一些小偏差，大体还是符合自己的计划，也就是——串通黑洛，交给黑洛，一路通关。你说是不是漏了什么？完全没有。

就算有无数个世界无数条分支，无数个不同时空和年代，同位体估计也是最强的那个王嘉洛。而这个最强的自己，恰好来到了自己面前。

可是洛洛面临了一个新的难题......不，因为怀疑的种子已经萌芽，所以这应该是个待处理的旧地雷，只是才过一天就被重新端上来了而已。

手中的录像机被他的大拇指一翘，整个翻旋了过来。脸上的冷汗要掉不掉，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中，按下播放键，审慎的进行第二次观看。

“大人？”

开头这份使人浑身飘忽的称呼，正出自一个体型矮宽的蝎子型机兽。

蓝魔蝎，化成灰了他都认识。

洛洛无法持续判断太久，他坚持不在停留中漏过任何一处细节。

亡灵之都黑云压城，干枯的黑枝头上，几只乌鸦动态的栖息着，用它们的圆珠小眼视察着领土。黑化的植物恍若披头散发的女鬼呼呼折腰，大地被灵堂似的的红光所笼罩。在这里，死亡与诅咒的气息位列机兽世界之首。

烛台上的火苗方便了他们取景。拍摄的距离还是太远太模糊，似乎是调了焦距透过帐篷口看到的，那是大基地里最豪华的一顶帐篷。

曝光率进行了后期处理，镜头前时不时有傀儡惊险的路过，破败不堪的身躯踽踽独行，即便碰撞到同伴也全无反应。大气污染的环境中，时而有红索线游过，一连几只朝着这边转过头来，灰浊的齿轮眼卡壳的瞪着他们，令人悚然一惊。

每到这时，拍摄者会短暂的挪开把自己藏起来，或是极限闪身换到另一处的障碍物后边，等待他们一无所获的离开，弄得洛洛的心也在狂跳。

试探性的呼唤连携着蓝魔蝎小心上抬的机械眼，被他佝偻着身形打量的人，是一个和自己体姿大差不差的黑衣人类。

够了，又是个熟人。

上位者的轮廓始终浸泡在斜面投射下来的阴影中，背后是帐篷的墙体内壁，不可见他的脸。

“魔王为什么不出现了，大人？”

蓝魔蝎再接着躬身，口器张开似绒毛办动了动，他依旧小心的在一定距离之外投注观察：“二位是有什么商量，忘记了告诉属下吗？”

“……”人类不辨情绪的蔑笑一声，毫无破绽的下唇透着几分严厉。

在下级心含盘算的注目下，分明流通的空气中半点线索也无，他却能反向看出对方的野心。

少年就抓着黑色军帽的侧端，掀开后左右晃了晃头部，自然松散开自己蒙了许久的栗发，同时说：“他有自己的事情，就像我们决定好的那样，你归我管，有意见吗。”

蓝魔蝎的眸子滴溜溜转了转，几次相处对他的大致性格也有所了解，此刻自然是恭敬的低下头：“恭迎黑大人，为您呈策是小的的荣幸。您此番前来，是想向属下讨要哪方面的情报呢？”

“我上辈子见过你。”少年突兀的道，“也是在相似的场景中，你对此有没有印象？”

蓝魔蝎一瞬间茫然的睁大了眼睛——不知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他克制住自己可能会有的傻愣愣的反应，又仔细瞄了眼对方的面容，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暗示中搜寻答案，但也无疾而终。

“属下所知有限，有些迷惑......不知大人问出此话的深意，还望大人指点一二。”

“是吗，”少年并不表示，随心所欲的择取想要的话题，“发现情况不对了，你第一时间向我询问庄周梦蝶的下落，你对庄周梦蝶了解多少？”

“嘿嘿，您应该比我更了解魔王大人呀，属下先前都是自作聪明，两位大人都来自人类世界，我这点知识量，在您面前不过弄巧成拙。”

——口风倒是挺严的。

“那你可知我的身份？”

“大人八面威风，又深得魔王信任，想必就与其本尊有着密切的关系……”蓝魔蝎勘探的说着，俨然把这视作成了一项考验，“依属下看......大人或许是魔王在人类世界的……重要亲属！”

“啧，不可靠的依据。”闻言，那张冷漠的脸上显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如同一股完全邪恶的化身，即便他随着黑雾融于夜色，也没人觉得奇怪。乐趣在不为人知的黑暗中滋生，即便是森林里一无所知的动物都会被他的声音吸引而来，为此心神荡漾，自甘堕落，向着那张与洛洛别无二致的脸。

蓝魔蝎情不自禁看了他很久。他肯定在把他与某个存在做着关联，思考他们二者的可区分之处。

黑洛把头转开，这就是为什么别人不该跟他共用一张脸，真怕那个菜鸟拉低自己的威魄力。

“蓝魔蝎，”他淡然开口，像是望着足下爬来爬去的蟑螂，“听说你在机兽世界的名声已经臭了。”

蝎子型机兽动作微僵，回想起当年的落魄不服气道：“那是他们被我算计到后怀恨在心，要完善霸业难免会四处树敌，大人可不要轻信谗言，您若有什么疑问，蓝魔蝎一一为您作答。”

“我只想知道，你是做了什么事，才会遭到机兽两族的共同驱逐?”

少年缓缓眨眼，脑海中攸地闪过在自己世界看到的文献，鸢色的虹膜旋即将对方在包裹其中，褒贬不一道：“莫非，他们口中逼得两族机战王发誓的那个机兽，就是你?”

“大人，在能源之城您是听不到有关我们的好话的......此事另有隐情啊，小的如若不是为了自保，何苦用这种方式把自己逼入绝境呢？”

蓝魔蝎狡辩着，竟是一上来就挑这个问，任谁听了他这战绩都会心生警惕的吧？

“你逼他们发了什么誓？”

“让他们放过我，保我不会惨死机兽两族之手，否则......我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掐头去尾说道，压低自身的存在感，用简短的语言将往事‘诉苦’出来，“并不是存心冒犯，是机战王们紧紧相逼，俗话说，狗急了也会跳墙啊~”

黑洛点了点头，兴味缺如的提起一肘放在扶手上，将自己的目光转向帐外的午夜：

“那确实不算过分，他们定是被你抓到怕什么把柄，既没办法无视你的威胁，又没能力将你镇压住吧？斗法失败是常有的事，不过，除了苟全性命，你也没占到一点便宜。”

“大人明鉴！那场战争没有真正的赢家，就算是蓝魔蝎我，也不敢说自己笑到了最后啊。”他松了口气，双拳谄媚的包拢在胸前。

也幸好上位者没有再追问些什么了，那似乎只是他随口一提，双方很快陷入了沉思。蓝魔蝎等了一阵又觉得不对劲，于是抬首去看。

黑洛还是那个后仰的姿势，蓝魔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除了举着火把的傀儡军团什么也没发现，但那种受监视的感觉却从心口间攀延而来。

各种可能性顷刻间填塞入他的脑电路，或许今天大人迟迟不入正题，也是有原因的吧。

蓝魔蝎眯着眼睛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窄小的窗口边上，欲意将头探出去查看几番。

但是，某人的命令将他叫停了，拍摄者正要后退，帐篷里的机兽便匆忙回过身去答话。

那个声音说：“我很讨厌有人在我的主场上乱管事，我还什么指令都没下，你在藐视我吗。”

好似戴了绿色面具的眼部挪开了，换成了他的后脑勺：“大人，虽然远不及您，但属下也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可以在任何异变中为您鞠躬尽瘁。”

蓝魔蝎大概是想再展现一下自己的聪明伶俐，可与对方掰扯了几句后却不得已走了回去，顺手捏着的帘布将那扇窗口狠狠的盖上，“唰”的一声，白茫茫的色彩隔绝了光线。

唯恐下一步基地里就会掀起一番新的动作，画面犹豫的转到土沃上，暂避风头，又举起来停留在现场约莫十分钟，期间拍摄者各种变换角度，挑战极限般的凑得离帐篷更近。

这些都是瞎忙活，确认他们不会再将窥探点暴露出来后，才遗憾的将镜头关闭。在洛洛看来，就是电脑忽闪一下被拔了电源。

——结束了。

红衣的少年终于想起来了该如何呼吸，此时他的气管已经有些刺痛了，心律也总觉得也有些不齐，不过没关系，他有一套专门的梳理方案，不会年纪轻轻的就心肌梗死。

前面说到，同位体愿意动脑让他感到很不可思议，可他又偏偏这么快成了“再犯”。

前脚刚给他们打出一颗定心丸，后脚，当天晚上便趁着风头再次前往亡灵之都。他不会觉得，至少那一天里会撤销对他的监视吧？

六大将确实想这样，但洛洛反而加强了监视，这不，鱼饵都没撒下，黑洛自己把杆收了上来。

一定也是出于动了脑子的某种考量……洛洛睁着眼珠子把五指插入自己的刘海，进行了一个冥思苦想。他不能落后于黑洛，头绪方向也不知是对是错，脑海中还浮现出非常应景的一副画面：

“你这样不知所谓，让我很是惋惜啊。”同位体懒倦的敛起眸子，满脸无聊，手中左右摇摆着一把象棋，仿佛在对棋盘上的人施展催眠术。

洛洛承认，他是有点急了，愁容差点就被空气看了去，好在自己如今深谙慎独精神，无论周围有没有人都不会显得有气无力。

不管怎么排除嫌疑，同位体都跟梦庄周有一腿啊，他光明正大出现在魔王军前门，总不能就是他说的套住梦庄周的方式吧？直接加入对方？

——不行，他得亲自去确认。

*

胸口的装备球凹槽变了个形态，这是从扭曲位面出来时就该知道的事。

不过，由于自己极少将外套脱下来并低头查看，所以这种变化居然等到今天才发现......他的钝感也是点在了奇怪的地方，惹人遐思。

圆形的固定凹槽成了六芒星的形状，线条的边框是金色，月玺石就自然而然的镶嵌在里面，眼色饱满，亮着晶莹纯净的功能性微光。是系统检测到了什么，将手表一样的储存装置升了级，与月玺石结合生成了新的玩家装备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