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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王爷又哭了,喝酒误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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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要从王爷那颗越来越受打击的心说起。

自从我开张接诊,找上门来的客人络绎不绝,每天三个名额,天天满员,门口还有人候着。效果这件事,在外头传得很玄乎,说是王府里有个得了异术的姑娘,一搭手就能让死了的毛囊重新活过来,三天见效,七天成型,半个月之后和年轻时候一样。

传言当然是夸张的,但效果确实有,客人们回去之后,陆陆续续都有新发冒出来,一传十十传百,名声越来越响。

那个原本愁眉苦脸的年轻书生,七天之后来复诊,头顶已经冒出了薄薄一层黑发,他进门的时候整个人神采奕奕,跟上次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判若两人,进来就给我行了个大礼,说姑娘再造之恩,没齿难忘,他现在对娶媳妇这件事重新有了信心。

绸缎商人更夸张,十天之后带着一匹上好的蜀锦来致谢,说他家夫人看见他头上长出来的新发,高兴得哭了,说总算不用再担心他老了没人缘了。

我把那匹蜀锦收下,道了谢,心里在想的是:你们这些人,一次就好了,然后就好了。

但王爷不行。

王爷这边的情况,是我整个诊疗体系里最复杂的一个案例。

不是因为他的脱发有多严重——其实论程度,他和其他客人差不多,都是发量严重减少,头皮状态不佳。问题在于,每次他这边刚有点起色,就会因为各种原因再度归零。

有时候是我主动触发的,有时候是他自己触发的,总之那颗头顶,就像一块反复被耕种又反复被翻土的地,种了长,长了翻,翻了再种,来来回回,始终停留在"刚开始长芽"的阶段。

王爷这个人,自尊心极强,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

但自尊心强的人,被反复打击的时候,那个崩塌来得也更厉害。

那天傍晚,我去偏厅的时候,路过书房,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王爷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铜镜,对着窗外的暮光照着自己的头顶,就那么照着,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光头,玉面,暮色。

我在门缝外站了几秒,然后悄悄走开了。

但那个画面,不知为何,在我脑子里钉了很久。

到了晚间,魏叔来找我,说王爷今晚又开始喝酒了,已经喝了有一会儿,叫了人送了好几壶,现在一个人坐在书房,把所有侍从都赶出去了。

"今天又是怎么了?"我问。

魏叔叹了口气:"今日下午,那个侍郎家的管家来复诊,头发长得很好,在前院让老奴看了看,说了好些感激的话,声音大了些,被王爷听见了。"

我沉默了一下。

"王爷……"魏叔顿了顿,"王爷当时没说什么,但老奴看他脸色,知道他多想了。"

我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想象了一下王爷当时的感受:一个普通人,找我看了一次,十天之内头发长好了,高高兴兴来复诊,在他面前大声感谢,而他自己——同样找了这个人,同样用了方子,头顶依旧如洗,来来回回,折腾了这么久,依然是那颗光头。

换我,我也想喝酒。

我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把荷包往袖子里塞了塞,对魏叔说:

"我去看看。"

魏叔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没拦我。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来烛光,暖黄色的,摇曳着,把门缝边那条光影切割得不太稳定。

我推门进去,没有通报,就那么进去了。

王爷坐在窗边,桌上已经有两个空壶,第三壶开了一半,他手里握着杯子,低着头,没有抬眼看我。

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也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谁让你进来的。"

"没人,"我说,"我自己进来的。"

他没有叫我出去,只是把酒杯里剩下的喝完,重新倒了一杯,然后推过来一个空杯子,推到我面前,没说话。

我看了看那个空杯子,然后看了看他,把杯子拿过来,让他给我倒了一杯。

我们就这样,一人一杯,在书房的烛光里,对着窗外的夜色,开始喝酒。

一开始没什么,就是喝,我帮他把话头打开,说了些不相干的东西,说外头集市上新开了一家卖糖人的,手艺不错,说今天来了个客人,五十多岁,头发长好了之后,回去把藏了三年的帽子扔掉了,据说他夫人看见他重新长出头发,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王爷听着,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他的肩线在慢慢松。

喝到第二杯,他开口了,语气平,但平得有点过头,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在底下:

"他们都好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点了点头:"嗯。"

"就本王,"他停了一下,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裂,"反反复复,总是不好。"

我把杯子放下,想了想,说:"有些事急不来,您的情况比他们复杂。"

"复杂,"他低低重复这个词,带着一点我很少在他身上听到的苦意,"本王这辈子,从没有一件事叫做复杂,凡事都有解法,凡局都能破,偏偏这一件……"

他没有说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沉默下去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想了一会儿,最后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重新把他的杯子倒满,然后把自己的也倒满,举起来:

"喝。"

他看了我一眼,把杯子碰了一下,喝了。

问题在于,我的酒量,是现代程序员水平。

也就是说,能喝,但不多,超过三杯,基本上就开始找不着北了。

我当时忘了这件事。

或者说,我在第二杯喝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忘事了。

第三杯下去,我记得自己还在说话,说了什么已经不太记得清楚了,好像是在说什么很有道理的话,说得自己都觉得很对,说着说着就觉得眼皮有点重,脑子里飘飘忽忽的,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人被温水泡着,说不上难受,反而挺舒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中间的记忆,是一片模糊的暖色,零散的,拼不起来,就像一卷胶片受了潮,大部分已经洗不出图像,只剩几个模糊的轮廓。

等我重新有意识,是被一阵透骨的凉风吹醒的。

不知道什么时辰,窗子开了一道缝,夜风从那道缝里钻进来,把我吹得打了个哆嗦,慢慢睁开眼。

帐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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