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也看着他,表情逐渐从紧张过渡到了某种很微妙的、有点破罐破摔的平静。
说都说了,收不回去了。
朱祁煜低下头,慢慢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
那头乌黑的长发束成发髻,整整齐齐,的确……发量相当可观。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林晚晚,眼神里有某种林晚晚读不太懂的东西在流动,像是疑惑,又像是某种更奇怪的、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的东西。
"图本王头发多。"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仍然平静。
"对。"林晚晚点头,语气相当真诚。
"所以你深夜翻窗进本王寝殿,"他停顿了一下,"是为了……头发?"
"……广义上,是的。"
又是一段沉默。
朱祁煜慢慢收回了扣住她手腕的手,靠回椅背,用一种林晚晚觉得非常难以解读的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良久,他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晚。"
"哪里人。"
"……很远的地方。"
"王府里没有你的名册,"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准确地戳中了林晚晚心里某个虚的地方,"是哪里来的?"
林晚晚飞速眨了一下眼,抬起头,用一种无辜而认真的表情,对上他的目光:
"王爷,民间有句话说,来路不重要,重要的是——"
"是什么?"
"是我现在站在这里,给您送药,"她把那盅汤药往他面前推了推,扯了个微笑,"药要凉了,王爷快喝。"
朱祁煜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
那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看穿,像是在认真地研究她说的每一句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林晚晚被看得头皮有点发麻,但死撑着没有移开视线。
最后,朱祁煜低下头,端起了那盅汤药。
林晚晚在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悄悄地重新开始计算角度——
"站远点。"
林晚晚脚步一顿。
朱祁煜端着药碗,没抬头,声音平静而随意:"喝药的时候,不喜欢有人站太近。"
林晚晚站在原地,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朱祁煜把那盅药端起来,仰头,一口喝完,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全程,她站在两步之外。
全程,什么都没发生。
【宿主,任务进度无变化,当前:1/45。】
林晚晚盯着那只空碗,沉默了三秒。
"……好的。"
出了书房,林晚晚端着空托盘,一路走,一路在心里复盘。
这次失败的原因很清晰:距离没控制好,被他发现苗头,直接被支开了。
但是——
她回想起刚才那段对话,想起他扣住她手腕时的那个动作,想起他低头看自己头发时那个短暂的、难以形容的表情——
然后,不受控制地,在心里冒出来了一句话:
……你好帅啊。
她猛地抬手,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脸。
专注!任务!回家!橘橘!
【宿主,您今天已经是第三次出现心跳加速现象了。】
"系统故障。"
【数据显示——】
"系统,故障。"
【……好。】
林晚晚快步往浆洗房走,脸上烧了一路,一直到拐进浆洗房的门,才把那点说不清楚的、乱七八糟的情绪,强行用理智摁了下去。
没事的,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而已。
正常人都会觉得他好看。
这不影响任务推进。
一点都不影响。
她把空托盘放回原处,重新拿起一件待洗的衣物,开始专心浆洗。
手里攥着衣物,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下次,要在他端碗之前动手,不能给他反应的时间。
必须快,准,狠。
一口闷。
【宿主,】系统适时冒出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系统观测到,王爷喝完药之后,有短暂地停顿,视线朝书房门口方向停留了约四秒钟。】
林晚晚手里的衣物顿了一下。
"……看门口干什么?"
【不确定,宿主自行判断。】
林晚晚低头,重新开始搓衣服,用力搓,搓得很卖力。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弯了一下。
窗外,午后的阳光打进来,把浆洗房的地面晒得暖洋洋的,光线里浮着细细的水汽。
正院书房里,某人重新拿起了折子,继续看,手边那只空药碗,被来福端走了。
桌角,还留着一小块蹭落的、浅浅的胭脂红印子。
朱祁煜翻折子翻到一半,不知道为什么,目光停了一下,落在了那个红印子上。
停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继续看折子,面不改色。